“听我小叔叔说,穆姨……就是郎蔚阿姨,之前失忆过,又昏迷了好几年,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那场交通事故。”
翟芽回想并且串联祝邢复谈及穆丝的话,“而且穆姨今年快四十岁了,按照年龄来说刚好对得上。”
“穆丝……”祁蒯决定去查查她,他思忖片刻,“是桐城那个穆家?”
“没错。”翟芽点头。
祁蒯脑袋越来越疼了,他们祁家和祝家到底是什么孽缘?
百年世仇,他们祁家的儿媳妇现在又跑到他们祝家了,还有……
祁蒯看了眼车后的年轻男人。
还有个非要给祝家当狗的!
祁月夜兀自深思着,没留意到主驾驶座男人投来怒其不争的视线,他抬起头:“幺爸,你当年是亲眼看到我父母下葬的吗?”
“我……”祁蒯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他摸了摸鼻尖,“我当年看到了车祸现场。”
“然后呢?”
祁蒯几不可查地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有难言之隐,不愿多说。
“然后什么?幺爸你说啊。”祁月夜忍不住有些着急,“这可是很重要的线索。”
翟芽把手覆到他的手背上,给了他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轻声细语:“别着急。”
祁月夜点点头。
祁蒯垂落眼帘,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周身漫开一层难言的沉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指节,“然后……我就哭晕过去了。”
“再醒来,就已经是大哥大嫂入葬的那天。”
祁月夜:“……”
翟芽:“……”
她眨眨眼问,“那幺爸,您之前不是说过葬礼是您主持的,那您是亲眼看到他们下葬的吗?”
“我大哥大嫂是火化,我醒来当天就只看到了两个骨灰盒。”祁蒯顿了顿,“本来是我要主持,我看到那骨灰盒,又哭晕了,醒来的时候葬礼已经完成了。”
翟芽:“……”
祁月夜又想到了一个人:“那爷爷呢?爷爷是亲眼看到他们被推进去火化的吗?”
“你爷爷也哭晕了。”
祁月夜:“……”
他们祁家人是尿做的啊,身体这么多水分,动不动就哭晕过去。
“所以说当年没有人是亲眼看到他们的尸体被推进去火化的?”
祁月夜靠在座椅上,眉峰紧蹙,桃花眼没有了平日里漫不经心,眼底盛满审慎的思索,“所以有人往骨灰盒里放藕粉奶粉麦片,都没有人知道喽?”
祁蒯:“……嗯。”
应该也不会有人去尝骨灰尝到甜味吧。
翟芽一直没有急着插话,安静地听着,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细线,眼睛清亮:“所以祁月夜的父母,很有可能都没有死?”
祁月夜还没什么反应,祁蒯先他一步激动起来,身子猛地往前探,声音都陡然拔高了几分:“真的吗?大哥可能也没有死?!”
他的眼眶迅速一红,眼尾泛起淡淡的绯红,手微微颤抖,希冀混杂着多年积压的惶惑痛苦。
翟芽抬手轻轻用手肘撞了撞祁月夜。
这才是父母死而复生的正确反应吧。
祁月夜严肃学习中。
他怎么会嘛。
他也是第一次死爸妈,又活爸妈啊。
“对了幺爸,我刚才从穆姨头上偷了几根头发,上面应该有毛囊,可以送去鉴定。”
翟芽突然想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小袋子,袋子里有几根头发。
祁蒯心情复杂地捏着袋子,“如果你有对方的头发,那我们刚才在这里猜半天是为了……?”
早拿出来还用猜吗?
“我刚才忘记了。”翟芽不好意思地绕了绕自己的发梢。
祁蒯想说,你还是离祁月夜远一点吧!
这么聪明一个小孩,都被带傻了。
虽然祁蒯心里万般想要留下来等着郎蔚现身,可祁家老宅的电话接二连三地打过来,催促一刻也没有停歇。
他捏着手机,眉头紧锁,几番犹豫,终究还是先不着急,“走吧,先回祁家。”
看来他要着手准备重新调查当年的事情了。
祁蒯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离祝家老宅的范围,朝着祁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霓虹流光闪烁,一片片掠过车窗,在内壁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翟芽刚才在祝家吃了一份墨鱼面,现在倦意漫上来,她轻轻打了个哈欠,眼尾泛出一点浅浅的红,身子微微一歪,短暂靠在了祁月夜的手臂上。
祁月夜没有挪开胳膊,自然而然任由她靠着,还往下躺了些让她能舒服点。
他侧过头,垂眸看向她闭上的眼睫,抬手,指尖很轻地拢了拢她散落在脸颊的碎发。
前排的祁蒯专心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瞥见后座的光景,啧了声。
最烦这些情侣。
翟芽只是闭着眼睛浅憩,被祁月夜这么一碰,葡萄般的漆亮大眼睛倏然睁开。
祁月夜指尖被她的睫毛扫了一下,一惊,微颤,随后状若无事地收回手,“怎么醒了?”
“本来就没睡。”翟芽揉揉眼睛,手在口袋中摸到了那封没拆开的红包,她拿出来,打开红包封口,从中取出了一张储蓄卡。
祁月夜扫了眼,“可以啊,又是卡。”
“小叔叔真好。”翟芽感叹。
“说的是我吗?”祁蒯单手撑在方向盘上,衬衫袖子向上挽起露出小臂,下颌线明暗分明,百无聊赖地问。
翟芽:“……”
祁月夜:“……”
祁蒯:“……”
这该死又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好像有点自取其辱了。
翟芽咳嗽了两声,小白鞋里的脚趾默默抓地,替幺爸觉得尴尬,她瞥了眼窗外的口腔诊所广告牌,善解人意地转移话题:
“这个月很多口腔诊所在做活动,智齿拔一颗送一颗,能省不少钱。”
翟芽托住祁月夜的下巴,“张开嘴巴,我看你有没有长智齿。”
祁月夜乖乖张开嘴。
“舌头伸回去。”翟芽差点被舔到手,语气有些凶。
“……”收就收。
翟芽看了看,很快收回手,“挺好的。”
“你想见我没牙时候的样子吗?”祁月夜双目含笑,一双桃花眼在霓虹灯流曳中显得更加深邃多情,流光碎影一遍遍扫过他的眉眼,将眼尾的弧度衬得愈发柔和。
人这一生,有两次没牙的阶段,幼儿和老年。
她没来得及见过他小时候没牙的样子。
那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变老,看他老年以后没牙……算了算了,太丑了,他会戴假牙的。
“没牙时候的样子?”翟芽想了想,“你要拔牙吗?”
祁月夜:“……”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