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夜和翟芽看看对方,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祁蒯眉心一跳:“刚才不是抢着要说吗?现在怎么都不说了?”
“幺爸我跟你说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都是真的你仔细听好了……”
“幺爸我们刚才在里面看见了一个女人那个人你也认识……”
两人又是同时开口。
清晰的两句话同时落在祁蒯的耳朵里就交织成了乱码,就像一碗鲜美的汤里又被放了吮指原味鸡,一团糟。
祁蒯深深叹了口气,抬手制止他们:“一个一个说。”
算了,直接点名吧。
“小芽,你说。”
倒不是祁蒯重芽轻夜,他平时很少见翟芽分享欲这么强的时候,对她口中要说的事情较为好奇。
至于祁月夜……那就是个打鸡蛋开出双黄蛋都要发信息发朋友圈奔走相告昭告天下的家伙。
不听也罢。
翟芽看了一眼祁月夜。
祁月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你说吧。”
翟芽轻轻颔首,抬眼对上祁蒯在后视镜里的锐利眼神,轻轻启唇难掩激动:“我们刚才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很少见吗?
祁蒯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没说话,耐心等待着她的下文。
“那个女人是……夜母。”翟芽的身子微微向前俯,神情严肃,口吻郑重,像是在说一件尤其了不得的事。
祁蒯敲方向盘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他侧目看了一眼坐在翟芽旁边的祁月夜,“岳母?”
祁月夜轻轻点头,表示翟芽说的确实是真的。
祁蒯若有所思:“那你空手去看人家?”
祁月夜这上门女婿做得够糟糕的,拜访岳父岳母都不提点东西。
祁月夜莫名其妙瞧他一眼,“那我也不知道她会突然出现啊。”
祁蒯不赞同又无奈地摇摇头,“你来这里就应该提前想到,就算不带什么贵重物品,带点水果补品也是好的。”
祁月夜一头雾水,满脸难以言喻地看着自己幺爸。
这让他怎么提前计划?
他本来看自己的母亲,是应该提水果和补品的吗?不是应该是……
菊花和纸钱吗?
翟芽歪歪头,攀着前方副驾驶的座椅,探出头对祁蒯道:“幺爸,这是你们箜城的习俗吗?我们那去上坟不提水果和补品。”
“什么上坟?”祁蒯不经意随口一问,“见岳母和上坟有什么关系?”
“就是祁月夜的母亲,夜母呀!”
“……什么?”祁蒯终于意识到了他们频率错开的地方,一贯冷然锐利的眼眸充斥着不可置信。
上坟还是上门?
岳母还是夜母?
“就知道你讲故事没我的生动。”祁月夜轻轻捏了一把翟芽的下巴,摆摆手示意她退下,正领清嗓:
“还是让我来说吧,事情是这样的,祝老爷子今天在祝家老宅开了个小型家宴,把大家伙都叫回去吃饭,就是想把翟芽小叔的女朋友介绍给大家认识。”
祁蒯随意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透过车后视镜静然看着侃侃而谈的祁月夜。
祁月夜连说带比划,“我们乍一看那女人的脸十分面熟,等她走近,我吓了一大跳,翟芽吓了两大跳,因为那女人居然……”
祁蒯似乎有预感,但又不敢深想,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随手拿起放在车里的矿泉水,旋开。
祁月夜说到这里,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那女人居然,和我那去世了十几年的母亲生得一模一样!”
“对对对,真的一模一样。”翟芽点头,抱着车内的靠枕,柔软的抱枕沾了点车内的高级香水气味。
祁蒯握着矿泉水的手猛地一抖,瓶身倾斜,冰凉的水泼洒出来,溅落在车座的皮革面上。
一部分的水打湿了他的袖口,几滴水珠滚落,滴在黑色西裤裤腿上。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祁月夜和翟芽齐齐闭了嘴,齐刷刷看向他,祁月夜把祁蒯手上的矿泉水和瓶盖都拿到自己手上,翟芽抽了两张面巾纸塞进祁蒯手心里。
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祁蒯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昂贵矿泉水就已经被换走了。
祁月夜心疼得不行,把皇冠瓶盖旋紧,递给翟芽,“倒出去的那几口起码一百来块。”
有钱人就是奢靡,平时喝得水都是镶钻的不说,说洒就洒。
翟芽现在不是很渴,她把水推回去,“我不渴,你喝。”
“那拿回去喝。”祁月夜拍拍她的手背,“这么贵的水喝起来啊,它不烧心。”
翟芽神色莫名地把这瓶水放进自己包里,奇怪地扫了一眼神神叨叨的祁月夜。
以前趴井边直接喝泉水,也没见他有烧不烧心一说。
祁蒯定了定神,纸巾擦去手上和座椅上的水渍,眉心紧紧蹙起,眼底仍然满是难以置信。
“你们刚才说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看到了大嫂?”
“对啊,我们现在在门口埋伏一会,说不定还能蹲到她。”祁月夜指了指灯火通明的祝家,“在老宅里。”
翟芽没怎么听清祁月夜的声音,只捕捉到了几个模糊的字眼,她耳尖倏然立起,直起身转头看祁月夜,“你刚才叫我?”
“没有啊。”祁月夜摇摇头,“我什么时候叫你了?”
“我听见你说,老翟。”翟芽正正经经。
祁月夜:“……嗤,哈哈哈哈。”
他没忍住,溢出一声短促的笑,起初还压着,转瞬之间笑意彻底放开,渐渐变得放肆,他抱着手臂大笑,肩头耸动。
怎么那么可爱。
“啧,你快给我萌吐血了好吗?”祁月夜捏捏她的脸,看她还一脸懵懂,语气带着感叹,“稍微收收手吧,不然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你可爱死。”
翟芽不解地拍掉他的手,莫名地按了按自己的脸,“哪里可爱了。”
“小翟可爱,老翟也可爱。”
祁蒯靠在座椅背上,无奈回头看他们一眼,车厢内方才紧绷的气氛搅得荡然无存。
祁月夜笑够停下来了,祁蒯才接着问,“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真的看到了和大嫂……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不不不,不是长得一模一样。”祁月夜摇了摇手指,“应该就是我妈,郎蔚。”
祁蒯神色严肃,“你们有证据吗?当年那场车祸,大哥他们……明明已经确认死亡,尸骨都下葬了。”
时至今日,他再提起当年,声音还会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