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老爷子还想再劝,余光闯入了两道相携而来的身影,他脸上带起更真心实意的笑:
“给你们介绍两个人。”
他转过身朝那两人招了招手,“快过来。”
翟芽和祁月夜同时紧了紧挽着对方的手,迈步朝祝老爷子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他们就越感到心惊。
太像了。
脸上没有动过刀的痕迹,自然,年轻,漂亮。
如果真是郎蔚,十几年过去了,她都不会老的吗?
“邢复,你还没见过小芽吧?这是你侄女儿,旁边是她的未婚夫,小芽,这是你小叔叔祝邢复,还有你小婶婶穆丝。”
祝老爷子在中间介绍,没有否认祁月夜的身份,在众多祝家人面前坦然把他的身份公诸于众,不少人暗暗心惊。
祝老爷子居然能这么坦然接受一个其家人当自家的女婿?
此子不可小觑。
“小叔叔。”翟芽点点头,犹豫了下,没喊小婶婶,“穆姐姐,欢迎你来。”
“姐姐?叫阿姨吧。”穆丝轻笑,抬手摸了摸翟芽的脸蛋,翟芽只是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没躲。
她不习惯被陌生人触碰,但一想到穆丝可能是祁月夜的母亲,她就觉得亲切,也不排斥。
穆丝摸到了比想象中触感更好的脸蛋,心满意足收回手,淡笑着拨了拨头发,一举一动显得风情万种,“我都快四十了,叫姐姐不太合适。”
周围倒吸一口凉气声此起彼伏,其中两声来自祁月夜和翟芽。
从周围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中能听出来,祝家人惊讶的是祝邢复居然找了个大了他好几岁岁的女人,抱了块金砖回来。
翟芽震惊的是穆丝的年纪,影响他们判断的重要因素有一个就是年龄。
眼前的穆丝看起来不过二十八上下,绝对不可能生出一个祁月夜。
可如果她快四十岁了……那就能对上了。
而祁月夜更是上前一步,眸色大亮,“妈……呀,穆姨,你平时怎么保养的?”
没条件吃唐僧肉可以吗?
什么老了的法拉利也是法拉利,他根本就不想老。
如果福尔马林对人体无害的话,他愿意用它做化妆品一天涂抹三次,保住自己这张惊为天人的俊俏小脸。
穆丝的目光坦然看向祁月夜,看陌生人似的,视线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了三秒,很快移开,她笑道:“多运动?”
“是啊,多运动可以减少脸上胶原蛋白的流失,人有精气神,看起来也会比较年轻。”
旁边同样容颜未老的祝邢复笑着说,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的同时,带出了一封红包,递给翟芽,“你回来的那天我刚好不在,小芽,欢迎你回来。”
“谢谢小叔叔。”翟芽微微讶异,伸手接过那封沉甸甸的红包。
她指尖触到红包内里,硬硬的一片,隔着红纸能摸出卡片规整的轮廓,不用拆开也猜得到里面又是一张卡。
祝邢复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随和:“一点小小的心意。”
“小叔叔。”祁月夜朝他伸出手。
“哼,你真够自觉讨红包的。”祝罡抱着双臂走过来,也朝祝邢复伸出手,“小叔叔,我也要红包。”
祝邢复一愣,歉然看着祁月夜,“我今天不知道你也会来,所以只准备了一封红包。”
至于祝罡……他凉凉睨了眼死小孩,“没你的份。”
祁月夜垂眸看看自己的掌心,表情无辜:“我是想和您握手。”
说得他像人皮子讨封,一伸手就是要钱。
祝邢复沉默,连忙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不好意思。”
他脸上带笑,在心中暗骂,都怪祝罡这死孩子误导他,让他把人想得这么市侩。
“没关系……”
祁月夜和他握了手,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故作无事地问,“小叔叔,那你会唱小星星吗?”说不定以后还要喊他爸比。
祝邢复:?
男人脸上写满了明晃晃的疑惑,但他还是礼貌回答,“不会。”
“那我教你好了。”
祝邢复:“……不用了。”
祁月夜遗憾点点头,“那好吧。”
“好了,我们都别在这儿站着了,先入座吧。”祝老爷子发了声,众人移步到长餐桌一一落座。
祝老爷子让祝邢复带着穆丝坐在靠近主位的一侧,祝邢复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坐吧。”
穆丝落座,抬眼对面正好是目光灼灼的祁月夜和翟芽,投过来的视线炯炯有神。
她被盯得微窘,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东西,不自在地抬手拨了拨头发。
翟芽托着下巴,“穆阿姨,我们听说桐城是旅游胜地,您是当地人,能介绍我们几个好玩的地方吗?”
祁月夜手肘随意搭在桌沿,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桌佳肴,视线时不时看向对面,“是啊穆姨,桐城有啥必吃的吗?”
“你们啥必还有忌口啊?”旁边的祝罡喝了口水。
祁月夜瞪了他一眼:“……”
箜城人都恁坏。
“我能介绍几种特色美食给你们,但是景点我自己都很少去。”穆丝耸了耸肩,“前些年身体不好,大多时间都在家里,这几年才开始骑行,锻炼身体。”
翟芽敏锐捕捉到了她话中的矛盾,既然是前些年身体才不好的,那之前也没出去玩过吗?
“穆姨不是在桐城长大的吗?”她状若好奇。
穆丝沉吟,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她旁边的祝邢复悉心给她倒了杯温水,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穆姐姐因为一场事故失忆了,什么人和事都记不得了,所以对那些景点没有印象。”
失忆。
失忆!
翟芽的膝盖在桌子底下撞了撞祁月夜的腿,满眼惊诧激动。
种种迹象表明,穆丝很有可能就是郎蔚。
但是,本该在那起交通事故中丧生的郎蔚,不是早就下葬了吗?
祝老爷子关怀地多问了两句,确认人身体没事,笑了笑不再说这事,“你第一次来箜城,让邢复好好带你去逛逛。”
穆丝轻颔首,“好。”
宴席开始,祁月夜和翟芽也不再追问,祁月夜还观察到,穆丝和祝邢复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社交距离,没有过界的亲昵。
简单吃了十分钟,他们放下餐具,起身要走了。
“你们不再多坐会?”祝老爷子不舍的目光紧紧落在翟芽身上。
翟芽走到祝老爷子身边哄了好一会,他才叹息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吧。”
翟芽临走前,还状若无事地向穆丝要了张合照,她弯下腰靠近穆丝,起身时,女人缠在她领口纽扣的头发被一并带起,传来些许刺痛。
“没事吧穆姨?”
“没事。”穆丝朝一脸自责的小姑娘微微一笑,“下次见。”
出了祝家老宅,祁蒯的车在黑暗中静静等候,他们打开车门。
祁蒯一个人静静沉浸在忧郁安静的氛围里,两人刚坐进车里,喧闹的声音便打破了静谧。
“幺爸幺爸幺爸幺爸!”
“幺爸我和你说先听我说……”
“听我说听我说!”
“我来说我来说……”
祁蒯被吵得头疼:“……一个一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