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说了，这是当下最流行的挑染银灰挑染，什么奶奶，小土包子。”
祁月夜轻啧一声，对他们家芽芽的品味感到十分担心。
翟芽好奇地拨弄他的头发，“漂头发疼吗？”
“有一点。”不烧心，但是烧头皮。
祁月夜自己本人是满意的，他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从镜子里和翟芽对视，“你觉得好看吗？”
他姿态闲散，眼底带着雀跃，等着翟芽的评价，她弯了弯眼，认真端详片刻，轻轻点头。
以翟芽的接受程度来评分，大概只有70分，但是翟芽喜欢一个人就会接受他的全部。
就算他是奶奶。
“很好看。”
“好看就行。”祁月夜结账要走的时候被大姨留住，“小帅哥，大姨跟你拍个视频，好久没碰到你这么帅的帅哥哩，给你打个折。”
祁月夜以为跟穿孔店的老板一样看他帅才想跟他合影的，欣然答应。
他刚凑上前，就被屏幕上大红大紫的大花特效给闪到了，他自己更是锥子脸、长睫毛、长下巴、大眼睛、超绝小脸……不堪入目。
折都打了，祁月夜笑得很坚强，勉强控住自己不往屏幕外面躲。
没事的没事的，拍成这样也没有几个人认得出他。
祁月夜在心里安慰自己。
而且还有一堆蝴蝶在身后绽放，还，还挺漂亮的啊。
大姨自己欣赏了三四遍，满意得不得了，朝不远处的翟芽招招手，“妹妹，你过来看看大姨这个视频拍的好不好？”
祁月夜头皮发麻。
人还没追到，就给她看这么掉san值的视频，原来关系还会有进一步的退展。
翟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再抬起头看祁月夜，再低下头，最后又迟疑抬起头。
祁月夜：“……”
笑了吧！刚才肯定是笑了吧！
“你看大姨拍得咋样？”
翟芽笑吟吟，眉眼乖巧弯弯，语气一本正经，“你们好像同龄人一样的。”
大姨开怀大笑，乐得合不拢嘴，笑着拍拍翟芽，“你这小姑娘可真会说话，来，阿姨再给你们打折。”
翟芽目光一顿，偷偷看了一眼祁月夜，立刻面色从容，“其实您看着像他妹妹，分不清谁大谁小。”
大姨一边拿出收款码一边不好意思，脸上笑容明显能看出来开心坏了，“害，小丫头越说越夸张了。”
祁月夜：“……”
哦哦，因为他是奶奶是吧？
推开理发店的门，祁月夜故意用力撕咬翟芽打包回来的铁板豆腐，愤愤咀嚼，眼睛却是盯着翟芽看的，像是在咬她一般。
翟芽给他递湿巾，“吃慢一点。”
祁月夜把脸往她面前一凑，银灰发梢几乎扫到她额前，距离骤然拉近，他尾音拖着一点散漫的笑意：“你帮我擦。”
翟芽目光落在他脸上几秒，点头，神情认真细致地帮他擦了擦脸颊。
这么好说话？
祁月夜眼瞳细微地转了转，蹬鼻子上脸，“你喂我。”
翟芽把湿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瞥祁月夜一眼，“爱吃不吃，不吃给狗吃。”
祁月夜：“……”
厉承北在后面跟着，说实话是有点丢脸的……祁总太作了。
东西不好好吃，要跟铁板豆腐打起来一样，还让人家给他擦嘴，擦完还要人家喂。
这也就是翟芽脾气好，要是他奶奶，直接接过来扣脑袋上了。
三人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这个时候的末班车上几乎都是刚下夜班的年轻人，几乎人手一个电脑包，脸上带着疲态。
他们上车的时候没有位置，公交车走走停停，车厢拥挤晃动，祁月夜握住栏杆，侧身留出空隙，让翟芽可以靠他身上。
面前位置上的年轻男孩抱着电脑包闭眼小憩，公交车停站猛地刹车，男孩瞬间惊醒。
一睁眼就发现自己面前黑压压的，他勉强强撑起眼皮，抬头依稀看到是个头发花白的人影。
“奶奶……”
虽然他很困，但深耕在每一个中国人思想里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当他挣扎着抱着自己的电脑包要起身。
得起来让座啊，得礼让老人啊。
不对啊。
奶奶怎么可能这么高这么大一只？
他擦了把脸颊边的液体，睡眼惺忪，语气带着浓浓的含糊，“爷爷你等一下，我起来给你让位置。”
祁月夜：“……”
祁月夜扯出一抹真笑浓度不是特别高的笑，眼尾浅浅上扬，“不用了，你好好坐吧。”
“咦？不是爷爷啊。”年轻男孩纳闷嘀咕一句，又坦然坐下来，抱着书包继续打瞌睡。
怀中的翟芽别开头像是在看窗外的风景，祁月夜从车窗反射里捕捉到了她的笑意，轻轻哼了声。
箜城也是发展迅猛的大都市了，怎么还有这么多没有时尚眼光的家伙。
厉承北比他们先三四站下车，祁月夜和翟芽下站之后，还得再走一段路程才能回到家。
路灯把两人的身影拉长，本不相触的影子慢慢融合，逐渐融为一体，缱绻非常。
走过路灯，影子又跟随光线的变化慢慢分开，像是一个人将另一个人硬生生从自己身上剥离，最后隔着一道看似无实则有的距离。
祁月夜看不得他们分开，就算是影子，他稍慢了翟芽两步，他抬起手，小心地去触碰翟芽落在地面的影子。
翟芽余光瞥见，脚步微顿。
掌心合拢，祁月夜看着地面上两只影子叠到一处，像是牵着她的手，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
他知道真的很傻。
但傻就傻吧，夸他聪明就承认，说他傻就嘿嘿乐，哪有那么多应不应该。
抬起的手忽然被握住，掌心落入一道温柔而有力量的力道，他呼吸微顿，垂眸看向交握的手。
像是影子化成了实质，翟芽握住了他的手，没有回头，拉着他往前走。
今天天气很好，夜风徐徐，路人步疾，他们不疾不徐。
如果这条路再长一点会更好。
“妈妈，那个奶奶长得好高。”小孩声音清脆，四下无声，小区里的奶奶都回家睡觉了，说谁显而易见。
小孩被妈妈惊慌失措捂着嘴跑了。
祁月夜：“……”
大的大土包子！小的小土包子！老的老土包子！
没有臭小孩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