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蒯目睹父亲的失神，知道他是想起了自己那不知生死的大哥，低眉敛去眼底的情绪。
他还没查清究竟是谁策划了十几年前的车祸以及遗体造假，也无法完全确定大哥还活在世上。
所以，他不能告诉父亲。
如果让祁老爷子知道，痛失爱子后重燃希望，若是再一次希冀破灭，只会让一位老人更加痛苦。
况且幕后黑手是谁还尚未可知，若是打草惊蛇，也许对大哥大嫂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怎么样？带我去你的升学宴，不会让你丢脸吧？”
祁月夜张开双臂，微微转了小半圈，任由翟芽将他从头到尾看个仔细，眼底带着促狭笑意。
他不催她回话，就那样坦然抬着下巴，安静等着翟芽欣赏完夸他。
夸吧，夸奖如同暴风雨般朝他猛烈砸来吧，他能承受得住。
“不会丢脸。”
翟芽脸上缓慢扬起笑容，目光细细扫过他的眉眼和发型，眼尾弯起。
“你不打扮都很好看，你的眼睛很好看，你的鼻子很好看，你的嘴巴也很好看，还有……”
祁月夜被几道灼灼视线盯着，又被翟芽这么夸着，再厚脸皮的男孩子也不禁赧然，给她递了记眼色：
“好了好了，回去再夸。”
“嗯嗯。”翟芽点头。
祁老爷子看着两个小孩相处的模样，再侧头看向身边长这么大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的小儿子，叹口气：
“你这年纪早就可以带个女孩子回来了，身边也没个伴，以后老了可怎么办？”
祁蒯虽然期待爱情，但他依旧抗拒催婚，无动于衷地祭出八字箴言：
“老了等死，死了等埋。”
祁老爷子：“……你这男的怎么这么无理取闹？”
他手下的拐杖杵了杵地，发出沉闷的笃声，转身往门外走，“我去看看会场。”
祁蒯眼中闪过困惑。
等一下，刚才他父亲是管他叫……你这男的吗？
是他啊，父亲。
翟芽身上的礼服没有口袋，手机随手放在沙发的软扶手上，她四处扒拉祁月夜找他身上有没有口袋可以放手机。
祁月夜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大型犬用爪子扒拉来扒拉去，他顺势往后微仰，肩头轻颤，笑得有几分无奈，“你捉跳蚤呢？”
他记得小时候就是这么在小翟芽脑袋上扒拉的。
山里的小孩都是混迹在一起玩的，尤其是小姑娘，有一个头上长跳蚤都会互相传染。
小翟芽眼看着一个同伴小姑娘被她妈妈按在凳子上捉跳蚤，一边责骂她成天乱跑，一边恐吓：“这些虫子都是敢吃人的，就从你脑袋开始啃，看你还敢不敢四处乱窜！”
跳蚤会吃人？还是从头皮开始吃？
小翟芽被吓坏了，又不敢告诉家里人，和祁月夜找了个午后，搬个小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祁月夜就这么在她发丝间耐心翻找有没有跳蚤的痕迹。
好在翟芽很爱干净，每天都要洗头洗澡，即使家里人不让她洗，也要偷偷翻墙过来蹭水，没有被传染跳蚤。
翟芽不知道祁月夜脑袋里在想帮她捉跳蚤的画面，“我要找口袋放手机。”
“在这里呢。”祁月夜掀开外套内侧，抬眼撞上翟芽的目光，唇角勾起，戏谑地朝她挑了挑眉。
“我的手机放在你那里。”翟芽向前一步，正打算把自己手机放进他口袋，嗡嗡三两声震动。
祝鹤来了消息。
【鹤】：芽芽，我们这里快开始了，你和月夜要过来了吗？
翟芽回了好，看向祁月夜，“我们过去吧。”
“等一下，现在就要过去吗？”祁月夜没来由的有些紧张，他低头看看自己，“我一切都OK吗？有没有什么怪怪的。”
翟芽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拉住他的小臂往外走，“没有，一点都不怪。”
“真的都好吗？我咋恁紧张？”
“丑未婚夫总要见公婆。”
“我很丑吗？可是昨天已经尽量睡得早了啊，是有黑眼圈了吗？还是有眼袋了？”
祁月夜被翟芽拉着，快步穿行走廊，一边被迫赶路一边小声碎碎念，语气掺着几分焦虑。
翟芽都懒得理他。
“你说句话呀，翟芽！芽儿！芽芽！丫丫！丫子！芽头！我芽——”
翟芽径直推开宴会大厅的门。
厅内灯火璀璨，笑语与杯盏碰撞声一同涌出来，觥筹交错，人声喧阗。
祁月夜倏然噤声，他几乎是瞬息之间收敛好表情，从容调整姿态，唇角扬起游刃有余的笑容。
祝老爷子瞧见他们进来，朝他们扬了扬手，“芽芽，月夜，过来一下。”
祁月夜那一头银灰发色实在太过耀眼，很难让人不注意到他。
祁月夜顺势弯下腰，自然替翟芽理好垂落的裙摆，起身时大掌虚虚覆在她后腰，没有贴实，眼底带着笑意，陪着她一同朝祝老爷子走去。
翟芽瞥了一眼祁月夜。
好会装的一个男人。
祝老爷子身边站着四五位和他年纪相仿的老者，皆是周身自带威严，气度不凡。
众人低声闲谈的话语随两人走近慢慢停下，数道视线一同落了过来。
“这是我的小孙女，祝芽，在她身边的这位是她的未婚夫，月夜。”
祁月夜注意到祝老爷子很狡猾地省略了他的姓氏。
……但是管他呢。
是未婚夫呢。
他随妻姓叫祝月夜也行，带妻姓叫祝祁月夜也行。
“爷爷好。”两人先后问好，姿态得体有礼，落落大方。
“这几个爷爷都是我年轻时候的战友，这位是你容爷爷，这位是……”祝老爷子一一介绍过去。
“小芽儿年纪这么小，就给她安排婚事了？我家那小孙子跟她也是一个年纪，还是小孩。”
其中一位老者望着祝薄北这位新认回的小孙女，见她明眸善睐，看着窝心讨喜，对她早早定下的婚事难免感到遗憾。
祁月夜：……喂。
他还在这呢，就这么光明正大硬抢啊？
会不会太不委婉了。
“她自己喜欢，两个孩子相处十来年了，彼此都知根知底的。”祝老爷子笑了笑，不置可否。
老者的神情更是难掩惊讶，“和她一起从乡下来的？老祝，你可得想好了啊，不怕孙女吃苦？”
祁月夜：喂！
谁说农民财产少！
祁月夜的笑容挂得得体，笑意越发深邃，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电视剧里被一群豪门恶公婆刁难的委屈小丈夫。
他暗戳戳在脑子里复盘一遍刚才祝老爷子介绍这几个老头的身份。
回去就建黑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