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h!”
造型老师从沙发上站起来,眼中难掩惊艳地站起身,绕着祁月夜转了两圈,“这件衣服找到了他的主人。”
他从祁月夜身侧探出头来,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翟芽,“女孩,接下来就交给我,我发誓会送你一个不一样的男朋友。”
男朋友?
祁月夜被这简单三个字爽到了,他动作丝滑顺畅地撕开老师再次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抢在翟芽出口否认前开口:
“我们快开始吧。”
造型老师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那让我们开始吧,请坐。”
祁老爷子冲翟芽招了招手,“芽芽,过来坐。”
翟芽小心提着裙摆,把宽大蓬松的裙摆拢在怀中抱成一团,走到祁老爷子身旁坐下。
祁老爷子冷硬的面容松了松,尽自己可能放松面部表情,勉强挤出和蔼的笑容,“最近怎么样啊?”
翟芽身子忍不住一抖。
“怎么了?”祁老爷子立刻关切问,“是太冷了吗?要不要加件衣服。”
“不冷。”翟芽摇摇头。
祁老爷子眼中关怀更盛,“不冷为什么会抖?身体不舒服?”
“她是害怕吧。”身子向后靠在沙发上的祁蒯眼眸极小幅度地弯了一下。
“害怕?”
“毕竟您笑起来有点渗人,父亲。”祁蒯口吻尊敬。
但是祁老爷子完全听不出他的尊重!
他脸色一沉,转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小姑娘,翟芽只是乖乖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懂了。
“爷爷,我们最近都很好,吃得好睡得好,祁月夜啊他……”翟芽脸上情绪淡淡,但声音轻柔和缓,像是裹挟着白玉兰清香的风从身边吹过,听着便让人感到心情舒畅。
知道祁老爷子关心祁月夜的动态,她特地详细说了祁月夜工作和日常生活的状态。
听到翟芽说她周末会到市图书馆看书,祁老爷子问:“祁月夜去吗?”
“他陪我去。”
“去看书?”
“打泡泡龙。”
“啧。”祁老爷子闭了闭眼,“他平时生活作息怎么样?”
“非常不健康。”翟芽趁机告状,“我都让他睡觉了,他还偷偷工作到深更半夜,不让他喝饮料,他还偷喝汽水。”
“他经常工作到很晚?”
翟芽点点头,“他说凡事都只能靠自己,没有人帮他,他就只能更努力,更努力一点。”
祁老爷子唇轻轻动了动,原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看着翟芽,没立刻出声。
他不知道祁月夜心里是这么想的。
凡事只能靠自己,没有人帮他。
祁家孩子必须自己有所成就,才配拥有继承祁家主业的入场券,这个规矩是从他祖父那一辈就传下来的。
他自己也是如此,于是顺理成章地用在自己的孩子和孙子身上,继承者只有强者,无关血缘男女。
可是他第一次在想,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必须让同辈和同辈之间产生竞争的规矩,才会让他这一辈,小蒯这一辈,乃至于月夜这一辈,都对祁家没有归属感?
祁蒯:“……”
他假装没有听懂翟芽在帮祁月夜给祁老爷子上眼药。
他假装自己是“没有人帮他”的人。
他假装不知道祁月夜真的“凡事只能靠自己。”
他假装不知道从自己公司走的每个月那笔工资是打给谁的员工。
出钱又出力的他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也一点都不想哭。
祁蒯撩起眼眸望向满面沉重的父亲,就知道他是听进去了,独裁武断了一辈子的老人,居然能把翟芽这个小姑娘的话听进去,他暗暗感到吃惊。
“祁蒯。”祁老爷子突然唤了祁蒯一声。
祁蒯闻言,神色依旧平淡,湛黑的眸子静静落在老爷子身上,“怎么了?父亲。”
“照你对其他人的了解,如果祁家有一人落难,其他人会对他伸出援手吗?”
祁蒯垂下眸,视线落在大理石桌面上,唇角微扬。
差点把他逗笑了。
“这么跟您说吧父亲,”祁蒯口吻极淡,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如果是我们这一辈,假使有一天有人落难了,其他人应该会……”
祁蒯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祁老爷子听着,眉头忍不住轻轻蹙起来,“会怎么样?袖手旁观?”
“袖手旁观都算善心大发了,如果有人跌落谷底,他们大概会再丢个石头,怕他没死透。”
祁老爷子:“你也是这么想的?”
“对啊。”祁蒯毫不犹豫。
“……”祁老爷子太阳穴重重跳了两下,长呼出一口浊气,“那月夜这一辈呢?”
“他们不会袖手旁观,也不会扔石头。”
这一代良心忽然长出来了?祁老爷子有些惊奇。
“大概只会敲大锣放大炮恭喜自家兄弟姐妹驾鹤西去吧。”祁蒯语气凉凉。
祁老爷子:“……”
翟芽惊奇的目光在祁蒯和祁老爷子的身上跳来跳去,原来祁家人都是可恶仇人竟然伪装成亲人。
祁蒯看祁老爷子的目光不似全然相信,他笑了笑,“父亲,此消彼长,彼竭我盈,倒下一个对手就代表自己会得到更多,没有人会和自己的对手交心的。”
祁老爷子沉思,指尖虚搭在拐杖顶端,垂着眼。
祁蒯没再开口,俯身给翟芽倒了杯茶。
又过了一个小时。
造型老师终于把祁月夜的头发捯饬完毕,后退半步端详镜中人,望着这件从自己手中雕琢的艺术品,赞不绝口,眼底满是惊艳,嘴里反复念着:“Perfect! Perfect!”
“谢谢,其实我以前的英文名就是Perfect。”
祁月夜半点不谦虚,坦然受下夸赞,长臂微张,慢条斯理地朝翟芽缓步走去,“看看。”
造型老师给他设计的也是背头造型,但显然比他自己随手抓的更加专业。
银灰色发丝全部向后梳拢定型,额前没有碎发遮挡,完整露出饱满额骨与深邃眉骨。
鬓角修得干净,颅顶微微垫高,衬得脸部轮廓凌厉深邃,带着一种油然而生的张扬矜贵。
祁老爷子不得不承认,祁月夜和他大儿子一样,尤其适配这种他看不来的妖里妖气的造型。
想到在最得意飞扬的年华丧生的祁柳海,祁老爷子无声叹了口气,忍不住握住手中的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