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初黎心事重重跟在护士身后，径直来到办公室内。
护士姓许，在疗养院里资历颇深，为人虽然刻板些，对待病人却心细如发，格外上心。
当初她也是花了大价钱才请来许护士。
“许护士，我妈清醒了吗？”
姜初黎紧张问，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妈妈有清醒的迹象，就证明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妈还有好转的一天。
许护士先是拿出几张脑电波图，跟之前的相比，确实活跃许多。
但活跃的时间很短，甚至偶尔只有几秒的时间。
疗养院的病人都会有情绪激动的时候，并不能证明她的母亲有清醒的预兆。
姜初黎的母亲名叫黄欣兰，送来时刚从icu里出来，伤到了脑子。
身体痊愈后便送到疗养院，整个人宛如植物人似的，但身体机能正常。
她不愿表达任何想法，每天盯着一个地方出神。
哪怕是姜初黎来了，也不会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许护士照顾了几年，对黄欣兰的印象十分深刻。
所以当她第一次产生惊恐和害怕时，许护士比谁都要重视。
她赶紧安排检查，发现这些并不是黄欣兰想要清醒，更像是本能。
“这是她为数不多正常清醒时的留言，我想应该跟你说的。”
许护士的话安抚失望的姜初黎。
她递来一章皱巴巴的纸，姜初黎接过展开。
歪歪扭扭的字迹不成笔画，上面每个顿点都不一样，像是写了很久才写出来。
还有很多涂抹的地方，不确定写的正不正确。
姜初黎试着拼接这些笔画，连续对比后，终于认出来了。
“转院。”
她眉头骤然紧锁，捏紧纸的边角，随即放松力道，小心翼翼将纸张铺平。
“我妈为什么要转院？”
难得清醒的时刻，费尽心力写下的话语，竟然只是转院？
她不认为疗养院对她妈不好，那么必定有其他的缘由。
“许护士，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姜初黎疑心问，她妈突然清醒，还有这张要求转院的纸条。
肯定有理由，又或者，许护士有线索。
许护士闻言并不惊讶，对她点点头，从抽屉里掏出一沓照片。
“这是我偷偷拍出来的，后来查到监控，发现这人早在上个月就在疗养院附近徘徊了。”
她按照时间顺序指给姜初黎看，照片上只有一个人影。
姜初黎认清后，瞳孔微缩，紧紧握住拳头。
姜云国！他竟然一直没放过她妈！
许护士继续说自己的发现：“我发现黄女士也是从他出现后，第一次产生抗拒的心理。”
“尤其是这段时间，男人总是无规律出现在附近，黄女士看到后，脑电波就会异常。”
许护士说完深深望了姜初黎一眼，嘴里的话点到即止。
男人的身份，她不探究，这是病人的隐私。
而她只需要把异样告诉姜初黎就行。
姜初黎捏起一张照片，指甲正好掐住姜云国猥琐的脸。
“他最近还来嘛？”
她沉声问，冷静下来，但浑身更冷了，吐出的话仿佛带着冰碴，刺的人疼。
许护士如实回答：“无法保证，上一次看到他是两天前，他出现的也毫无规律。”
姜初黎心中冷笑，看来姜云国被放出来了。
在她手中吃了亏，所以继续来纠缠她妈。
觉得她还是当年的孩子，为了母亲不敢反抗。
可她早就明白，一味的退让并不会让她保护的母亲逃掉一顿毒打。
而是换来更加残酷的暴行。
“许护士，目前先不转院，先别带我妈去外面，如果这个人再来的话……”
“我会报警。”
许护士淡定自若道：“为了保护病人的安全，任何可疑的人物我们都将报警处理。”
姜初黎松口气，满意这种解决方案。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不想让母亲转院。
从设施和人员，这里无疑是最好的。
“那就麻烦你了。”
她起身，垂眸看向桌上的照片。
“这些我能带走吗？”
“当然可以，如果想要监控录像，我也可以拷贝一份给你。”
许护士十分尽责，姜初黎是他们的顾客，有权索要录像。
“好，那就麻烦你了。”
姜初黎轻声道谢，正准备离开时，许护士的内线响了。
她接听后，连忙叫住她。
“姜小姐，黄女士此时可以探望了，你要去看看嘛？”
姜初黎脚步一顿，连忙转身点头道：“要。”
黄欣兰的房间位于走廊中部，这里可以俯视整个后花园。
视野开阔，阳光充足，姜初黎当初特别满意。
她还记得小时候母亲很喜欢种花，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后花园。
每次接她放学时路过花店时，她捡店主不要的残花带回家插进矿泉水瓶中。
那时她还不懂什么叫插花，就是觉得很好看。
后来有一次，姜云国每次都要拿着瓶子砸她脑袋。
凋零的花瓣碎在地上，汁水混合着血液，姜初黎当时觉得，脏了妈妈的花，她肯定会很伤心。
姜云国最烦母亲打理这些，跟插花相比，不如去外面多打一份工给他还赌债。
直到有一次，姜云国发酒疯，逼着她生吃花瓣，妈妈被打的奄奄一息。
她为了妈妈，一朵一朵大口咀嚼，当晚就因为花粉中毒送进医院。
从那以后，家里就再也没有花了，她的世界彻底变成黑白色。
所以，她开疗养院考察时，哪怕多花一大笔钱，也要这间屋子。
说不定妈妈见到后会很开心。
姜初黎收起心神，已经到了病房前。
许护士很有分寸停在门口，侧身打开门让她进去。
“有紧急情况叫我，我就在外面。”
姜初黎点头，小步迈向房门。
上一次见到母亲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她被雪藏，生活无法继续，还要面临佩服违约金的风险。
在她破釜沉舟前一晚，她来到妈妈身边，说着自己如果真背负债务怎么办？
妈妈没有给她回答，却在第二天让她再次遇到陆时弋。
当初断掉的红线，仿佛又被妈妈续上了。
姜初黎深吸口气，加快步伐走到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