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这句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
什么叫:十七年前你放了那把火?
什么叫:现在你还要那么做?
做什么?
我双手冰冷,仿佛又传来那日十指被毁的痛意,但我刚刚伸手搭在门把手上,就听见里面传来另一道声音。
“栾家只需要听话的人。”
这声音,比起刚才沈老爷子的声音,我更熟悉,是叶南蓉的。
我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开门,但十指却因为骤然用力,而传来阵阵刺痛。
“所以眉姣姣和付雯的死……都是你?还有苏晴,如果我没猜错,那也是真正的栾家女儿吧?”
沈老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疑问:“这一代,栾家的继承人到底是谁?我总觉得栾俏不像是栾赢尔。”
“她是栾赢尔,但那又怎样?一个废人而已。”
废人这两个字,我从叶婵娟口中听过太多次了,没有人的时候,她总用这两个字形容我,让我时时刻刻记得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
而且,是她亲手做的。
如果没有楚郁,我的一生,可能真的就此毁了。
我颤抖的握着手机,看着上面录音的时间,正要开门进去找叶南蓉和沈老爷子对峙,就感觉轮椅猛然旋转,接着,轮椅被人飞快的推走。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攥紧了手机,回头去看,却见是一个年轻漂亮的陌生女人。
她紧紧地抿着唇,没说话,直到把我推回我自己的休息室,这才反锁上门,皱眉看着我,“你怎么到处乱走?刚才如果不是我看到你了,你要怎么办?闯进去吗?然后呢?”
我听她的话,这才反应过来。
以叶南蓉心狠手辣的程度,我要是当时进去,揭穿她的真面目,她很可能真的就把我杀人灭口了。
毕竟这事儿她不是没做过。
三个月前,我从楼梯上滚下来的那一刻,我真以为自己就要那么摔死了。
这三个月,我一直在想,我要是就那么死了,是不是也不用受这么多罪了。
可是……
我不能死。
我还有小望和暖暖。
我抬起头看着那女人,确定自己没见过她,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的眉眼有几分眼熟。
她挑了挑眉,道:“我刚刚可是救了你一命,你说吧,打算怎么感谢我?”
我皱眉,一时之间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而且,我又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我会说话的事情。
至于我手里拿着手机,十指恢复的事情,早已经在我心慌意乱的时候被我抛之脑后了。
“不如你叫我一声小姑姑我听听?”
小姑姑?
我哪里来的姑姑?
我愕然。
“我听沈沈莫寒说了,你受了伤,暂时不能说话。”她弯腰,凑到我身边,笑眯眯道:“不如这声姑姑就先欠着,等你嗓子恢复,再叫我也是一样的。”
她说完,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然后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既然手没有恢复,就不要让别人看到你在用手机。”
说完,把手机放在轮椅上放置手机的位置上,然后把一个红包塞进我怀里。
“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你和沈莫寒的婚礼上,真不好意思,这个红包,就算是我给你的新婚礼物了。”
她说完,朝我笑了笑,道:“我让苏然在门外守着了,婚礼正式开始前,你就哪里都不要去了。”
顿了顿,她又道:“刚才他们的话,你就全当没听见吧,最好把录音也删了。”
说完,她转身要离开。
我抿了抿唇,忍着嗓子传来的淡淡痛意,低低地喊了一声:“小姑姑。”
我纵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从她提及沈沈莫寒时熟稔的态度也猜出来,她是沈沈莫寒的小姑姑。
我一直不喜欢沈家,除了沈家在京州的重要嫡系外,对沈家的关系也不多了解,因此也不知道这位姑姑,到底是哪个。
但这并不妨碍她刚刚救了我。
她听见我喊她姑姑,猛然转身,惊喜的看着我,片刻后,才恍然大悟,喃喃道:“原来你的嗓子……是可以讲话的。”
“才好。”
我不能说太多话,一是为了恢复,二是说话时嗓子确实疼的难受。
“你受苦了,和沈莫寒结婚后,就搬出栾家吧,不喜欢沈家也没关系,你们两人住,对了,还有孩子,到时我去照顾你和孩子。”
我倒是没想到,沈沈莫寒的姑姑会替我考虑的这么周全,一时之间,心底忽然生出许多的委屈来。
我的亲生母亲,十七年前精心策划了一场阴谋,几乎让整个栾家覆灭。
而现在,一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仅仅是因为我和她的侄子结婚,就救了我的命,还替我的婚后生活考虑的姑姑,却能为我考虑这么多,做这么多。
有时候,真的是有对比,才会觉得委屈,才会觉得不甘。
我刚才想去找叶南蓉对峙,其实也未必是想做什么,只是想问她,为什么十七年前要做那样的事。
栾家覆灭,对她这个栾夫人,有什么好处?
好处……
我猛然睁大眼睛。
对。
栾家覆灭,对她有什么好处?那时栾家几乎全军覆没,栾家人都死了,就只剩下她了……
我蓦然攥紧了双手,手里的红包都被我捏得皱皱巴巴的,里面锋利的卡片划在我掌心,很快便渗出鲜血来,染红了嫁衣。
小姑姑惊呼了一声,快步走回来,劈手把红包从我手里拿开,骂道:“你这是干什么?给你红包是庆祝你的婚礼,你倒好,在自己的婚礼上见血。”
骂归骂,但她还是喊来苏然,用房间里的医药箱帮我包扎了一下伤口。
只是,看着婚纱上面的血迹,她皱了皱眉,“现在不管是洗还是换,都来不及了。”
苏然蹲下看了看,道:“用手捧花挡着吧,索性大家都知道大小姐双手有伤,手捧花放在腿上,也没什么的。”
“也是。”
小姑姑应了一声,把手捧花拿来,放在我腿上,见花束能遮住血迹,这才松了口气,无奈道:“你可别再出什么事了,不然沈莫寒都能跟我翻脸。”
“我知道。”我点头,朝她道谢。
她摆摆手,和苏然一起出了门。
刚出门,就又探出头来,看我一眼,道:“我叫沈佳宜,别记错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