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梦里醒来,我满头大汗。
身侧沈莫寒也被我惊动,忙起床打开夜灯,问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摇头,“做噩梦了。”
他问我:“梦到什么了?”
“可能是最近见到了栾鸿光,想到了栾家的事情吧。”我低低地叹了口气,道:“我梦到那朵黑色的蔷薇花了。”
“栾鸿光提及过。”
我这才想起来,见栾鸿光最后一面的时候,他曾经也提到过这个所谓的‘族徽’。
可我的族徽,并不是真的……
我下意识的就把这话说出来了,然而沈莫寒却摇头,“他说的未必全然是假话,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他坐到我身侧来,将我衣服撩起,看着我背后的蔷薇。
却迟迟没有动静。
我有些疑惑,问他:“怎么了?”
他这才回过神似的,直接松开手,丝绸的睡衣从身上滑落。
我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衣服,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看到什么了?半天都不讲话。”
我说着,下意识的想拿镜子去看自己身后的纹身。
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角度看到。
然而我刚刚拿起镜子,就被沈莫寒一把夺走。
我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怎么会抢我镜子。
或许他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抿了抿唇,道:“没什么,纹身没问题,我帮你看过了,你不用看了。”
没问题……他怎么这么大反应?
我还在纳闷,他却已经把镜子放回床头柜上,伸手把我搂进怀中,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按进被子里,“睡觉吧,我们明天就回京州去。”
明天?
我在他怀里思索,不知道他怎么把时间定的这么匆忙。
来的时候我满心期待,以为能在这里好好养伤,顺便查找十七年前的真相。
可惜走的时候,带着那么多遗憾。
就连我们离开前,栾鸿光都不曾见我最后一面。
大概是看出我情绪低落,沈莫寒安慰我:“俏俏,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也可以成为家人,比如你我。有血缘关系的人,最终也会是成为陌生人的。而决定这一点的,不是血源,是感情,你明白吗?”
“嗯。”我低低地应了一声,心情仍然不是太好。
我们来的时候,只有苏然和沈佳宜,走的时候,带上了程珊。
她对京州比较陌生,一到京州市区,就拉着苏然不停的问问题。
苏然被问的烦了,但也不敢说什么,只频频的用眼神示意我。
我这才无奈,道:“苏然,我手指有些疼,帮我按摩一下吧?”
苏然感激的看了我一眼,在司机停车后,和苏然换了位置,和程珊隔着一个沈佳宜,帮我按摩着。
她还想过来说什么,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大家都在车上,有什么话私下里再说。
车子还没开到市中心,就被人拦下。
我看着面前那个熟悉的车牌号,率先让苏然下了车。
她去沟通交涉了一番,回来道:“夫人,是栾总,他让您回栾家一趟,当然,栾总说您要是为难的话,也可以不去。”
我早就猜到,我从临城回来,叶南蓉肯定会问我的。
只不过……
为什么会让栾青瑜来拦我?
我疑惑,却还是和沈莫寒下了车,让沈佳宜先安顿程珊,这才和沈莫寒一起去了栾家。
到了栾家,叶婵娟正在客厅里,见到我们,重重的放下茶杯,上楼去了。
过了一会儿,叶南蓉从楼上下来,见栾青瑜和我在一起,笑了一声,问我:“你去临城,查到什么了?”
“没什么,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而已。”
我看着叶南蓉,看着她精致的妆容下,燕尾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
她已经不年轻了。
何况,我都已经是妈妈了。
我想到在她曾经的房间里看到的《十四行诗》,想起那些诗句,心中忽然升起些许的不忍。
然而这不忍,还未凝聚,就被她一句话打散。
“捕风捉影?什么叫捕风捉影?”她眼神凌厉,“栾俏,你和赵家勾结,和与虎谋皮有什么两样?”
“我怎么与虎谋皮了?”
且不说我没和赵家有什么关系,赵海还试图因为苏晴的事情报仇。
如果不是因为叶南蓉,我怎么会陷入危险?
“你做了那么多事……你真的以为可以天衣无缝吗?你以为就算用威胁的方式,利诱的方式让她们听命于你,就真的没有别人替她们感到不平了吗?”
“栾俏!”她大概预料到我接下来的话,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你在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在胡说,你不清楚吗?临城赵家的事,苏晴的死,你敢说你做的问心无愧?”
她气的胸口起伏,半天后才指着我,“栾俏,十七年,十七年了,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养我?把我丢在江城自生自灭,就是你养我的方式吗?”
说着,我看向一旁的叶婵娟。
我其实是羡慕她的,纵然我不知道她那一身伤痕是怎样来的,但至少,叶南蓉愿意把她带在身边,亲自养育她。
我呢?
抛弃我十七年,还要催眠让我忘记自己的记忆,忘记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以至于……阴差阳错,我也忘记了自己的承诺,耽误了陆辰华那么多年。
我明明在羡慕,但不知道为什么,叶婵娟忽然发脾气,“栾俏,你别不知好歹!”
“你们现在说我不知好歹了?当初放弃我,抛弃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我根本就不会稀罕栾家那些所谓的权势地位!”
“你不稀罕?”叶南蓉冷笑,指着我身旁的沈莫寒:“你问问他,如果不是你栾家大小姐的身份,你最终能和他在一起吗?”
我怔了一下,不明白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下意识的看向沈莫寒。
然而这一次……
沈莫寒居然回避了我。
他的回避让我始料未及,可下一秒我就冷静的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我和沈莫寒针锋相对的时候。
“你不用挑拨,我在临城,也没有得知什么,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她曾经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这样可怜的女人,是我的母亲。
我甚至还抱有一丝幻想,我们还可以化解彼此之间的矛盾,我原谅她赠与我的一身伤痛,我们可以重新从家人做起。
她不仅不愿意,还想毁了我最后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