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沛筠眼中露出稍许讥讽。
一切事端分明是她暗中推波助澜而成，如今想尽办法平息此事的人也是她，真是十足的讽刺。
佟妈妈左右各看一眼，笑着上前帮沈诗兰擦着眼泪：“瞧瞧六姑娘，这眼都哭红了，一会儿老太太见着要心疼的，倒不如先回去洗把脸？”
沈诗兰泪眼婆娑的抬起头，还想再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像是想到什么，生生噎了回去，抽抽搭搭的点点头。
佟妈妈忙点了一个丫鬟，让人将她送回自己的院子。
沈乐茹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笑：“我们姐妹之间的事，又劳烦您操心了，昨日舅母送来了新茶，若是妈妈不嫌弃，晚些我便遣人送来。”
佟妈妈顿时笑中顿时添了真诚：“那老奴就多谢三姑娘赏了，老太太等候多时了，姑娘们快都请进来吧。”
沈沛筠视若无睹，随着众人一齐迈步进去。
没了元氏日日伺候在前，安老太太的心情看上去不似从前，眼见着花儿一样的孙女们在她面前一一行礼，她也没有多大兴致的模样，随意摆了摆手免礼。
元氏送入庵庙已有一段时日，安老太太对沈乐茹的冷淡同样随了如此长时间。
沈乐茹盘算着时候，识趣的没有在主动凑上去，只安静的垂首而立。
安老太太有一搭没一搭的缓缓拨动着手中的佛珠串：“还有几日就是五姑娘的及笄礼了吧？”
沈沛筠颔首：“是。”
安老太太抬起眼皮打量她一眼：“你母亲为着此事很上心，你自己也该多多准备些，这几日无事就不要再出去招摇了，等你及笄礼过后，也该张罗起婚事了。”
说完这话，她就闭上了眼，没有再问的心思。
沈沛筠也不是很想同安老太太说的没完没了，随意应了一声便不在说话。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乐茹突然看过来，轻声提议：“祖母，我倒是有一个提议，听说五妹妹的生母触动到了大婶娘，到如今还被关香芜院内，可这到底是五妹妹的及笄礼，一生便只有这么一次，怎么也该让她的生身之母有一观的资格才是。”
顿了顿，她一脸笑容地看向女主：“想来五妹妹也期盼着张姨娘能够前来观礼吧？”
字字句句，皆是关切，却也皆含深意。
沈沛筠唇角微勾，双眼明亮如镜，仿佛将她内心的龌龊照的一干二净。
“希不希望不是我所能决定的，姨娘触怒的不单单是母亲，更是父亲，我只是做儿女的，没资格反斥长辈，何况，这又是父亲亲口下的令，想必祖母不会不知道。”
若说整个沈家上下，安老太太最在意的是谁，非她自己亲生的两个儿子莫属。
即便是孙子孙子，都莫想越过她的儿子去。
关乎到自己儿子的心情，安老太太果然皱起眉：“既然是成儿的家事，自然该由他自己做主。”
沈乐茹咬了咬唇，眸底闪过一层不甘：“祖母，并非乐茹多事，只是及笄礼当日，所邀宾客众多，张姨娘作为五妹妹的生母，若是当时真不在，怕是要惹人非议的。前些日子长庆伯府的定亲宴上，五妹妹的所作所为已遭人非议了，我实在是担心五妹妹的名声。”
安老太太拨动佛珠的手慢下来。
五姑娘在长庆伯定亲宴上的所言所行早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不过因着身子不适便没及时问责。
此时想起来，心中难免不快。
表姐妹之间拌嘴尚且有凌姣插嘴的余地，可如今她就不便开口了。
虽口不能言，但她心中急切，眼珠乱转一番，悄悄去拽沈春华的衣袖。
沈春华飞快地看了一眼安老太太的神色，微吸一口气：“祖母，春华记得您从前常说，过去之事不可追忆，况且，如今所说，也不是当日之事。”
安老太太脸色微沉：“所以，你这是在怪责我了？”
“春华不是这个意思。”沈春华急忙辩解。
沈乐茹眸光一转，轻声道：“祖母，二姐姐只是心直口快，您莫要同她计较。”
沈春华脸色大变：“三妹妹，我绝无此意，我只是有口无心，并非有意，我……”
“姐姐，不必说了。”沈春华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侧转过头，冷声道：“我相信你没有这个意思，但三姐姐到底有什么意思，我便不清楚了。”
沈乐茹后退一步，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五妹妹，你怎能如此想我？”
“我如何想你了？”沈沛筠反问，眼底似噙着几分嘲弄。
沈乐茹噎了噎，喉咙里似是塞了团棉花，费尽力气才勉强咽下去：“五妹妹何必同我置气，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将你的生母张姨娘放出来才是。”
如此，才能让众人好好的看一看，沈沛筠的生母到底是怎样一个卑劣之人，也要她时刻认清自己的身份。
亦可为她接下来要提起的事情铺路。
沈沛筠一字一顿，声声有力：“婶娘犯下大错，至今还在庵庙之中，三姐姐的生母尚且如此，我又有何脸面求祖母宽恕姨娘？”
沈乐茹真正的目的无非是想要借此托词，提及要元氏回来之事，顺便以张姨娘来倒她的胃口。
既如此，她便直接斩断她提及最终目的的可能性。
如她所料，沈乐茹被这话激的一愣，迟迟未言。
安老太太揉了揉太阳穴：“行了，这到底是大房的事情，就让凌氏和成儿自己来管吧，我老了，便是替你们费了这个神，也只有遭嫌弃的，都自己做主吧。”
胜负已分。
几人一同行礼送别了按老太太，沈沛筠便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等一等。”沈乐茹快步追上去，挡在她面前：“五妹妹，我是否有地方无意得罪了你？”
沈沛筠面无表情，却又奇异的干脆：“是啊。”
沈乐茹气血涌上大脑，纤薄尖锐的长甲狠狠掐了一把虎口，才清醒过来。
“那么就请五妹妹告知，我到底是哪里不入妹妹的眼，惹得你要处处与我不对付，更视我的心意为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