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沛筠唇畔溢出一抹冷笑:“你的心意太薄太韧,绵里藏针,我自然不敢接。”
沈乐茹姣好的面颊一瞬转青,长甲紧抠虎口,留下一小排月牙形的印记。
“你当真不愿意接张姨娘出来?”
沈沛筠眉眼似雪,冷漠决绝:“不仅如此,婶娘犯下的错,也要用余生继续去偿还。”
留下一句话,她转身便走。
沈乐茹折断一枝迎风绽放的芍药,在手中反复揉捏,妖冶鲜红将白皙的手掌染的通红一片。
紫苑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着,声音极小极低:“姑娘,您仔细手,旁的事哪里抵得上您的手要紧。”
沈乐茹突然转头,狠狠甩下一巴掌:“我的事岂用你多嘴?”
“奴婢知错,求姑娘饶命。”紫苑捂着脸跪下。
沈乐茹并未理会,半眯着眼睛,盯着沈沛筠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沈沛筠,既然给了你路你不走,那我就只能釜底抽薪了。”
……
张姨娘已经被禁足了三月有余,若是从前,不出两月,沈康成必定已经熬不住,接她出来。
殊不知,从前那般不过是基于凌氏无心管理。
如今沈沛筠日日相陪,沈春华也对她以礼相待,就连沈宿亭也有转好的迹象。
这样安生的日子过多了,任谁都不会在容得风浪频起。
是以,她特意选了一个娇妾送到沈康成面前。
已入戌时,旁的院子皆以熄了烛火,香芜院内仍旧灯火通明。
穿着深色短褙的丫鬟一桶一桶的拎着张姨娘沐浴后的洗澡水出来,到院前时,经了看守的婆子一番盘问,才可出来。
丫鬟才过了院门,便有人对着她轻声招手,她四顾一番,放下水桶小跑过去。
紫苑站在昏暗无灯的廊亭之后,见了丫鬟也不多废话,贴着她的耳朵低语几句,丫鬟连连点头,又一是一番验看之后,拎起水桶重新回了香芜院。
方才沐浴过张姨娘扯开覆在发间的棉巾,厉声斥责:“贱婢,你弄疼我了,怎么,如今是打量着我暂时失了老爷的欢心,连你都敢踩上一脚吗!”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丫鬟扑通一声跪下,不停地叩头求饶。
刘妈妈板着脸训斥:“如此粗笨之人还敢在姨娘面前伺候,自己出去掌嘴,满了三十个才准回去睡觉。”
丫鬟泪眼汪汪的退出去。
张姨娘犹不解气,将台子上的梳妆匣也洒落在地:“府里的人真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心上了,刘妈妈你说,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爷为何一直不来看我,难道他真的忘了我?”
刘妈妈忙温声宽慰:“姨娘何苦这样为难自己,咱们老爷你也不是不知道的,一向是把您放在心尖尖上的,怎么可能会忘了,说不定只是为什么事绊到了。”
“对,一定是那几个狐媚子,整日里痴缠老爷,且等我出去,定要好好收拾她们。”张姨娘恨的咬牙切齿。
正说话间,一个穿着深色短褙的丫鬟走了进来:“奴婢给姨娘请安。”
张姨娘瞧见是她,扫了一眼刘妈妈,后者走过去将门关紧。
房门紧闭,丫鬟垂着首,轻声道:“姨娘,方才三姑娘那边来人传话,说是只三日就是咱们五姑娘的及笄礼了,都是太太一手操办的,该教您知道知道。还有小公子,近日也是日日日到褚瑜居,与四公子走得很近。”
“凌氏一手操办?你再说一遍!”张姨娘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死死盯着丫鬟。
丫鬟缩瑟了一下:“是,三姑娘的人还说,太太近日待五姑娘很好,就像亲生女儿一样。”
“什么亲生女儿,她是我肚皮里爬出去的,是我亲生的!”张姨娘像是被触动到了某个神经,瞳孔微张,神情可怖。
丫鬟吓得面色惨白:“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刘妈妈飞快的挡在张姨娘面前,让她的丑态得以遮掩:“那日要你去通风报信时倒是机灵,今日怎么如此糊涂,还不快滚出去,别在这儿碍姨娘的眼。”
丫鬟如获大释,匆忙跑出去。
刘妈妈关好房门,回到张姨娘身边,低声劝慰:“姨娘莫要听那丫头胡说,五姑娘是您怀胎十月生下的,太太就算对她再好,也是平白便宜了您啊。”
“什么便宜我,我的孩子还不需要她来教养。”张姨娘眼瞳微微发红,声音尖利:“这个贱人,我才拘着几日没出来,她就敢抢我的孩子,下一步,岂不就是要无声无息的除掉我!”
刘妈妈顺着她的思维,越想越心惊:“姨娘受老爷宠爱多年,凌氏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必定恨毒了您,想来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张姨娘眼中涌出浓烈的怨毒:“那也要问问我答不答应!”
刘妈妈等她情绪又要面临失控,再次劝慰一番:“姨娘如今要做的,可不能只是这般简单的发一发脾气,该好好想想法子才是。”
闻言,张姨娘勉强压了压火气,抬眸问道:“还有三日就是那白眼狼的及笄礼了?怎么会如此快,不过不要紧,这也是个契机,刘妈妈,你去帮我准备些东西……”
……
后宅之中,常日无聊,沈沛筠索性一半时间用来学药理,再有余下的,便都用作练习每日早上学来的武艺。
整日都安排的妥当充实,晚上睡眠极好,若非特殊情况,那些前世怨,早已不在入梦。
静谧无声的房间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榻上沈沛筠清浅的呼吸声被打破,翻身而起。
“进来。”
紫芝面带慌张的闯进来:“姑娘,不好了,姨娘上吊自尽了!”
沈沛筠眉头紧紧拢起,迅速蹬上鞋子,穿好衣服往外走。
储瑜居内,云月跌跌撞撞闯进来通报了张姨娘自尽的消息后,躺在床上的凌氏睁开眼,翻了个身面对云月:“什么时候的事,人还活着吗?”
“说是已经请了大夫过去救了。”
“哦。”凌氏翻转回去,重新闭上眼:“那就回去洗洗睡吧。”
云月愣了一下,满眼都写着不解:“太太,您这样不好吧?到底也该去看一看,方能体现您身为主母的宽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