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才拿到手，就在模模糊糊间，就见眼前寒光一闪，接着，再无知觉。
断崖之上，戎慎的身形入鬼魅一般，在数十人之间穿梭，刀刀见血，转眼间，数十人便倒在了地上。
一张最为普通不过的面颊上，镂刻着冷玉雪霜般的漠然。
他收起沾着浓烈血液的长剑，对着身后的明一吩咐：“你带着后面的人上来，动作慢些，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属下遵命。”明一抱拳行礼。
巨石的翻滚，令山间飞扬起阵阵喧嚣的尘土。
烟尘弥漫间，一颀长削瘦的男子身形在其中步步走来，有如地狱踏血而来的地狱使者。
任是什么人，大抵也想不到，这样的罗刹，与那个人前语笑宴宴，炙热如火的翩翩少年有什么联系。
如他所想，一场没有悬念的胜利，已让那些山贼昏了头脑。
后崖的门哨毫无警惕之心的凑在一处，嬉笑怒骂。
戎慎的身形快如闪电闪过，前一秒还在嬉笑的二人，已然化为刀下亡魂。
如此，他很是轻易的就摸入了山寨之中。
以陈嬴为首的山贼，对外界变化毫无知觉，正在诸人的簇拥下，大快朵颐。
“到底还是大哥神机妙算，朝廷的军队又如何，咱们占着这样的地势，别说几千人，就是几万人那也是坚不可摧！”
“就是，等到晚上，哥几个在率些人去夜袭，抓来他们的主将，到时候，他们必定屁滚尿流，不战自败哈哈哈！”
陈赢斜靠在椅背上，仰头灌下半碗酒水：“朝廷早已没有什么真正的能人了。”
“北楚境内，的确已经没有真正的能人将相了。”
一道悠然暗哑的声音突兀的响起，下一瞬，就见梁上突然倒挂下一人，一把钳住陈赢的肩膀，翻滚一圈，将人死死压在了桌上。
脖颈上，随即横上一把杀气浓重的寒剑。
各类碗筷打砸扫落，以及慢了半拍的刀剑出鞘之音此起彼伏。
戎慎横在陈赢脖颈间的长剑动了动，离他的皮肉又近了半寸。
殷红的热血在他脖颈见洇开，陈赢即刻大喊：“都别动！”
“你是有些头脑的。”戎慎嗓音又滑又轻，若非他手中寒光毕露，绝不会有人联想到这是一个怎样恐怖的杀神。
陈赢居然是个面白肤嫩的男子，刀架在脖子上，也有些出人意料的镇定：“你是朝廷的人？什么官职，我没见过你。”
戎慎淡淡道：“让他们都出去。”
陈赢配合的扬声：“不想我死的，都出去。”
诸人原本还在犹豫，闻言立刻收了刀剑出去，仍不敢走远，只全副武装的在门窗前守着。
“你的诚意似乎还不够。”戎慎用下颌点了点窗纱外透进来的人影。
陈赢音腔发沉：“难道听不懂我的话吗，都给我退避都到五十米外，任何人不得窥探。”
窗前门后的人影消退，戎慎指尖打了个转，剑收回了身后。
而后，又如在身在自家一般，随意轻松的坐下来。
陈嬴手指触向脖颈，指尖是仍有温度的殷红血迹：“年年打雁，今日让雁啄了眼，你不是朝廷的人吧。”
戎慎既不回答也不否认：“你需得知道，如今你是鱼肉，我是刀俎，我问，你只需答便可。”
陈赢扫向被他随意搁在后头的染血长剑，不在说话了。
戎慎捡起桌上一块干净的碎瓷片，在指尖转圜把玩：“你姓陈，与皇室有什么关系？”
陈赢缄默不言。
戎慎不急不缓：“让我猜猜，不惧强权的与朝廷做对，连皇子都敢绑，还能与朝中高官联络，你与建宣帝有什么仇怨？是哪个分支残留的血脉？”
陈赢强压着眸内的惊异：“是哪个又有什么要紧，左不过都是如今那个位置上的人，为了争权夺势，不曾除干净的野草罢了。落到如今的下场，是我技不如人，动手吧，能带我的人头回去，你定然能得到一笔不小的封赏。”
戎慎抬眼，正色扫向他：“我若是为了所谓封赏而来，方才你就已经没了性命。”
陈赢已然被死寂填上的眼眸当中，燃起希冀：“如此，你到底是什么人？戎狄？吐蕃？蒙南？还是北夏？”
戎慎唇角轻牵，修长的手指在面颊边缘摸索片刻。
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自他脸上脱落，露出那张风华绝代的面孔。
“你不必管我究竟是何许人，只需记住我的这张脸，另外记得，你欠我一条命。”
陈赢掌心微蜷：“你到底想做什么？”
戎慎重新戴上人皮面具，乌泱泱的眼眸看过来，仿佛没有星子的夜空，无边无际，深不见底。
“成大事者，原不该如此婆婆妈妈，狂妄自大，愚蠢鲁莽，区区一场小胜便能让你自得至此，长此以往，日后也绝不不会有成大事之机。”
陈赢紧攥拳头，头颅微微佝偻着：“你说的不错，但，你终究是少算了一步。”
说话间，方才已经退出去的众山贼，押解着一人踹门而入。
神色憔悴，满身伤痕，不是陈元裴又是谁？
一满脸横肉之人，将手中的大刀比划在陈元裴的脖颈上：“你最好束手就擒，不然，我现在就杀了这个劳什么子七皇子！”
彼时，戎慎还坐在原地，而那些山贼已经将他包围其中了。
陈赢站在包围圈外，微吐出一口气：“你终究还是算的少了，我是狂妄鲁莽，却没有你想象的愚蠢。”
“是吗？”
两方的情形明明已经置换，戎慎面上仍瞧不出半点的慌张，嗓音中甚至透出几分慵懒不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陈元裴身后突然暴起一人，一刀收割了满脸横肉的男子的性命，迅速拉着陈元裴退到戎慎身边。
陈赢方以后所反应，那只被戎慎把玩在手的瓷片，突然裹挟着凛凛杀意，自她手疾射而出。
自陈赢的耳边擦过，割断了他的鬓角，深深没入墙体之中。
众人齐齐呼吸一窒，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房外，传来阵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声势十足的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