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燃着小炉,暖如春日。
外有有人掀开了厚厚的织锦棉帘,冷风一下子灌进来。
紫芝在外头探进来,一张口满嘴的白色水汽:“姑,公主,外头起风了,又下了大雪,朝将军说,咱们要在法云寺修整一日,明日雪停风停了再走。”
沈沛筠颔首,伸出手,由着紫芝扶她下去。
后头另有一辆马车,也相继下来两位身着玫红的姑娘。
下马车后,头等事便是过来见礼:“给公主请安。”
沈沛筠颇有些别扭的张口:“不必多礼了,先进去吧,外面冷。”
其中一个抬起了头,她目光也随之凝了凝:“严凝?”
女子闻言抬起头,也发了怔:“沈妹妹,你……”
沈沛筠的失态仅仅一瞬,迅速恢复了漠然:“什么沈妹妹,这位姑娘怕是认错人了,紫芝,扶本宫进去。”
紫芝点点头,忙扶着她的手走进来。
一个同女子身高相差无几的男子,紧跟着追上去,压着声音道:“五姐姐,你等等我。”
沈沛筠侧目瞧了他一眼。
沈宿亭过了年也才十三,声音已有些变了,沙哑古怪,个子也渐长。
沈沛筠收回视线:“不是同你说了,在外不要叫我姐姐。”
沈宿亭扁扁嘴:“不叫就不叫,我瞧,我也还是离你远些比较好,免得叫人说嘴。”
说着,当真远远的退开了。
严凝快步追上来,翁声道:“原本我还好奇,沈家的小公子怎会在此,如今竟是半点也不怀疑了,沈,公主,若你有难言之隐,我必不会多问。只是,你能否容我些时候,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沈沛筠脚步微顿,而后颔首:“一会让下头的人去准备饭菜,除了你,其他人都不必进来伺候。”
紫芝点点头:“要是紫芸也在就好了。”
沈沛筠笑骂:“若她在,只会惯着你偷懒。”
这几个月里,沈春华已经和严予安完婚了。
沈宿亭能够来,是她求了景安帝下了圣旨给沈康成的,听说安老太太还为此气的下不来床。
紫芸则被她留下,帮她看顾母亲。
沈沛筠同严凝一前一后入了禅房,将风雪隔绝在外。
严凝一进来,就激动不已的抓着她的手:“沈妹妹,若是旁人,我怕是只有在路上设法一死,是你,我便如何都不怕了,你是知道我对你哥哥的心意的。”
“不管如何,我都是断然不愿嫁与他人,求你,帮帮我,放我走吧。”
沈沛筠拉着她的手臂:“你先起来。”
严凝反手握着她的裙摆:“你不答应,我不能起来。”
沈沛筠松了手,垂首盯着她:“你说你对我哥哥有情谊,可他已有半年不曾出现了,你还不能舍弃他吗?”
严凝摇头,目中光华璀璨:“莫说半年,便是一年,三年,十年,我都不会在乎。”
沈沛筠眸中添了几许深色:“你何必急于现在,若是有机缘,说不得在哪一处都能碰见。”
虽说沈慎之是她一个人的,但旁人既然喜欢,她也不介意让那人瞧一眼。
毕竟,不管如何,沈慎之都只会是她一人的。
严凝坚定的拒绝:“我不信机缘,你瞧我哥哥,他对大嫂先前也是没有情谊的,可大嫂追随了这般久,如今还不是和和美美?我不信我不可以。”
沈沛筠目中染上些许意味深长之意:“你大哥与我哥哥是不同的,我并非不能放你走,只是,我希望你好好考虑。”
她并不是个大度到可以分享自己夫婿的人,有些话,她也并不能透露。
言尽于此,已算仁至义尽。
紫芝也跟着劝诫:“是啊,您在外头已经是随公主出嫁的媵侍了,若是走了,往后怕是就无处可去了。”
严凝躬身将头抵在手背上:“请公主成全。”
沈沛筠扶她起来:“你先别急,我会再给你五日的时间,你考虑好后,我自会送你走。”
严凝抓紧了她的手:“我知道了,谢谢你。”
沈沛筠点点头,命紫芝送人出去。
等她在回来时,脸上却颇有些古怪:“姑娘,那个什么慧尘师傅,在外头说要见您。”
沈沛筠方才拿起的玉箸搁了下来,目中些许的淡然褪去:“请进来就是。”
少顷,慧尘就被带了进来。
他身上裹得极厚,唯有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并无遮掩,且冻的发红。
沈沛筠瞧着,险些没绷住,忙重新垂下头。
陈晖也不等她开口,就熟稔的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瞧瞧,瞧瞧,就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吧,先前没见,你就成了郡主,如今在一见,就已是公主了。”
沈沛筠唇角动了动:“哪里比得上慧尘师傅,一会叫做陈晖一会又成了这般慈悲的模样。”
陈晖摸了一把自己凉飕飕的光头:“我这不也是为了生活。”
沈沛筠,似笑非笑地睇过来:“所以,同他一起蒙骗我,也是为了生活。”
陈晖吞了吞口水:“这个不是为了生活,是为了生命!都是他逼着我干的,我可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沈沛筠哦了一声:“知道了,六皇子。”
陈晖蹭的一下站起来,眉目肃厉。
沈沛筠静坐不动:“怎么,容得你帮着他对我再三欺瞒,容不得旁人查你?”
陈肃着脸坐回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温酒,面上又恢复了那副悠然模样。
“什么皇子不皇子的,早就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
沈沛筠敛目收容:“过去现在我不管,左右我如今是要去嫁给你的哥哥,你瞒了我这么多事,也该告知我一些事吧。”
陈晖盯着光头僧衣,灌了一口酒:“我不知道,自小我就被赶出来了,那些哥哥,我只在小时候见过。”
“你这个假和尚。”沈沛筠抢了酒壶:“你和哥哥一直都有通信吧,他近来的消息,你也该告诉我了。”
陈晖摊了摊手:“咳,这个我也不知。”
沈沛筠眉梢微跳:“若在装,只管出去吧。”
陈晖无辜道:“我真没有,他去了那就联络了我一回,说平安,之后就在没回消息了。对了,若是先前的,倒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