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瞬还威风八面的竹柔，脸色顿时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下来。
“长公主明鉴，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啊！”
天色阴郁，如压沉幕。
“起来。”陈琇冷声呵斥：“我来不是为了看你在此哗众取宠，乐阳，你现在还不能离宫，随我回去。”
戎慎一手撑在马车门帘前：“乐阳是奉命出宫避祸，长公主若要无端将人扣下，只怕也要圣旨才成，公主可有？”
陈琇紧了紧拳头：“你们都睁眼瞧瞧，我是谁。”
在场自然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这是荣安长公主，整个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就连如今朝中最有声望的几位皇子的生母，都是在她手下任搓任揉。
众人都默认的事实，唯戎慎偏不上道：“荣安长公主啊，怎么，长公主难不成也是时时来探望乐阳，过了些病，连自己的身份都不知了？如此该请太医才是。”
陈琇：“……”
啊啊啊！气死她了！
不，不成，她是公主，必须有风度，她是公主。
沈沛筠掀开车帘，在戎慎的阻拦下，仅露出一双眼，略收着嗓音说话，听起来虚软无力：”长公主，究竟何故需要我立即回宫？”
陈琇用眼神示意竹柔。
后者打着将功补过的心思，忙不迭的张口：“方才永昌宫忽起妖风，皇后娘娘的牌位被打翻，太子殿下亲自看了，皇后娘娘的遗体竟双目泣血。”
“钦天监匆匆入宫禀告，此事与乐阳公主离宫有异，因为，长公主这才匆匆阻拦。”
沈沛筠敛目遮掩着眸中的若有所思：“若此事当真与我有干系，又有陛下口谕，我自然责无旁贷。”
没有圣旨别放屁。
陈琇感觉自己几辈子没受过的屈辱，都在此刻受尽了：“好，你们等着，竹柔，去请皇兄圣旨！罢了，你在此处看着，我亲自去。”
说罢，怒气冲冲的重新上了肩舆，轿夫内侍又急匆匆赶起来，各个脚下如同生风。
沈沛筠拉着戎慎回到了马车内。
前者眉头紧蹙：“事出反常必有妖，怕是有人不愿我离宫，又或者，这其中当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诡秘。”
她都能够重活一世，若说杜皇后回魂，也非不可能。
戎慎不免嗤笑：“什么诡秘不诡秘，世上可没有什么鬼神，陈晖还有那几个道士，不过都是些障眼法罢了。”
沈沛筠静默不语，唯有紧皱的眉毛看出她的不赞同。
戎慎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不过这些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蛊惑人心的话，还是大有脾益的。”
“你要做什么？”沈沛筠揪住他的袖口。
戎慎唇角微扬，满目的胜券在握：“要你瞧瞧被人护着的滋味。”
沈沛筠莞尔：“那我便拭目以待。”
从前在大夏时，她不管不顾，一条路走到黑，戎慎才是那个顾虑其多之人，不想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也好，就让他这一次罢了。
戎慎下了马车，对着御林军侍卫低声交谈了些，而后侍卫便一点头，放了阿宝出去。
宫门到建宣帝所居的章华宫尚需时间，他也非全天无事，随时等待陈琇请旨。
这一来一回间，足以促成诸多事。
沈沛筠同戎慎被宣召到了章华宫。
这是沈沛筠入北楚皇宫以来，初次见到建宣帝。
她垂眼同戎慎一起行了夏礼，眼前只掠过一片体量颇宽的明黄龙袍。
荣安长公主的妙娟金丝纹绣长裙仅在他身侧略低一些的位置，足可见地位。
建宣帝身子肥硕，声音浑厚：“朕听闻，你们方才竟为了出宫，在宫门前大闹？还冲撞了荣安？”
沈沛筠正要回答，戎慎已抢过话头：“回陛下，臣等不过是因传话之人没有陛下手谕，不敢确认真假，西直门外的轮班侍卫皆可作证。”
建宣帝歪着身子靠在龙椅上：“皇后灵柩有异，乃上天警示，朕纵然不愿因此坏了两国邦交，却又不能不信，乐阳公主，你的东西应当已经收拾出来了吧，也不必在麻烦了，直接挪用北三所，去去身上的晦气在回来罢。”
北三所，那可是冷宫。
沈沛筠袖中的手紧了紧，微微抬起眼，不卑不亢道：“乐阳不明白，先前几位法师所说，不是让乐阳出宫避祸，为何又突然如此？”
陈琇扳回一城，居高临下的瞧着二人：“这可怪不得旁人，钦天监亲口所说，星象所指，让皇嫂不宁之人，正式即将离宫之人。”
“本宫知道，只关乐阳一人，怕是有所不公，世子既同乐阳一同出宫，便也是有可能是坏了皇嫂安宁之人，往后，怕是你也要在宫中长居了。”
报复得意，昭然若揭。
戎慎与沈沛筠都没有意料之中的慌不择路，又或恼羞成怒。
后者只是拢着眉心，静立不语。
前者更是直接拱手，再次言辞惊人：“陛下此举，让人忧心。”
建宣帝肥硕的身子略动了动，调整了坐姿：“此话何意？”
陈琇心中隐隐有些不祥之感。
果然，就听戎慎皮肉不笑继续道：“几位法师都是法华殿的得道仙人，所说之华却与钦天监截然相反，即便是天相，也断然给不出两个。”
“这两方却能各执一词，随意左右陛下之，若非奸佞，也是扰乱后宫之人，臣自然为陛下忧心。”
陈琇横眉冷对：“皇兄，北夏世子妄议朝政，其心可诛。”
“姑母这话有偏颇。”一道清亮的声音传进来，陈元裴走进来，略施一礼：“父皇，儿臣以为，世子不过仗义执言，若仅凭这几句，便随意定罪，岂非显得我朝气量狭窄？”
陈琇半眯起眼：“气量狭窄？敌国之人都将手插入腹地了，你却还在此处同我说什么气量狭窄，我只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皇兄，这是从前父皇教导过你的。”
沈沛筠掩轻咳几声：“乐阳与哥哥自知非陈楚之人，却也决没有长公主说的这般险恶用心，我们前来，带来的是结两国万世之好的情谊，万不敢背弃我朝百姓期望。”
“不过表面之言，焉知随从你们所来的这上千人中，有多少个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