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惠郡主举起的手指微颤了颤，复又紧握：“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直接打断。
“我沈沛筠，若是今日对德惠郡主的种种质疑包藏祸心，自愿削发为尼，父母兄妹，皆永世不得相见。”
沈沛筠一手指天做发誓状，脊背挺的笔直，目光坚定而淡然。
德惠郡主瞳孔微缩，原本十二分的把握，此刻却莫名觉得心头乱跳。
沈沛筠放下手：“郡主也不必发毒誓，下令彻查的到底是陛下，这次是当真与郡主有关，郡主只需伏法就是。”
顿了顿：“当然，郡主想要不伏法也不可能。”
德惠郡主咽下喉咙里的一口老血：“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何正廉听着二人的话，连忙下令吩咐：“去把沈家的门房传过来，再查查沈家还有什么与佟妈妈积怨的婆子丫鬟，交好的不交好的，全都带回来。”
沈沛筠目光轻转：“按照郡主所说，沈家之人都是与我有亲缘的，所说之话并不能尽信。”
“好在我们沈家的人都是家生子，只是有劳大人，带人前来时，要把他们的老子娘都带上，在各自好好的搜一搜所居之地。”
何正廉若有所思的点头：“此举也可防止有些人被收买，有些道理，按照长平郡主所说添上。”
“是。”衙役们应着，很快离去。
德惠郡主不知为何不在说话，双手叠着，目光深幽。
沈家足有七八个人都被带了回来，一一盘问。
几个与佟妈妈交好的婆子的盘问都没有什么问题。
到了王妈妈的时候略一顿：“这个佟妈妈在老太太身边跟的久了，眼高于顶，尽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厨房做事的，不过我也没有敢找他报复的心，至于人嘛，是有几日没看见了。”
旁边的小丫鬟道：“那日佟妈妈没能请五姑娘回来，大老爷就下了令，让她自己去城郊的庄子上，再不准回来。”
王妈妈一拍腿：“对，就是那日！原先她是日日都要来厨房看给老太太的饮食的，除了那几日府里闹得厉害的时候，之后好了又是那般，后头就是那个日子往后，在也瞧不见了，没想到竟是死在这里了。”
凌姣巴掌大的小脸微微发黑：“妈妈说话可注意点，别有失偏颇。”
何正廉又问起来两个看守的门房小厮。
彼时，两人的母亲都在后头跪着。
二人不知为何，都紧张得冒了汗。
前头一个先开口道：“回大人，奴才，奴才也是在那就看见佟妈妈出了门，往后在没看见过了。”
另一人见状，忙连连点头：“是，就是这样。”
何正廉问：“那她走的时候穿的是什么衣裙？”
还是先头回答的那个张了口：“就是，就是今日这身……”
何正廉微微眯起了眼，自他终于得以在景安帝面前露脸之后，他心里早已做了决定，到底还是该踏踏实实做个好官儿。
最要紧的是，今日之事，是景安帝盯着的！
他语气骤然发沉：“既然所说属实，那你为何左顾右盼在？”
他手中没有惊堂木，索性重重地跺了跺脚：“可都听清楚了，胆敢作伪证，蒙混何正廉的，按照例律，与人犯同罪，你们的家人一起连坐。”
后开口的小厮浑身一激灵，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母亲，跪下叩头不停：“回大人的话，奴才，奴才那日是看到了佟妈妈出去，可不是自己走的，而是坐了一辆马车。”
“奴才原本是不想说谎的，是，是德惠郡主用我们家人的性命威胁，让我们不准说实话，还求大人明鉴！”
德惠郡主面皮狠狠一抽搐：“放肆，究竟哪里来的贱奴，随口乱言的污蔑本郡主！”
何正廉微微眯起眼：“什么样的马车？”
“那马车虽然看上去低调，但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用起的，小的也肯定见过，若是能再看一眼必定能够认出。”小厮回。
何正廉眯着眼扫了一圈人群：“来人，带他出去，将各府的马车挨个巡看。”
后头的何太医总算有了结果：“此人后脑部位有损伤，但并不致命，且时日有些久了，眼前别的损伤虽不可见，但皮肤呈现正常的乌青，并没有肿胀之太态，可见并没有泡在水中多久。”
“最为重要的是，若当真是在水井中溺死，腹腔之内必然有水，可她腹内并无水，初步来看，更像是死于中毒，尸身还算柔软，应当死了不超过两个时辰。”
德惠郡主连忙道：“今日国公府要摆宴，必然是早早就开始准备了，今日府内外进入的人有这般杂乱，兴许这佟妈妈从一开始就没有去庄子上，而是想要趁机进来报复行凶，被发觉了又被杀死。”
沈沛筠淡淡道：“我还是那句话，若我们想要在国公府内杀人，何须用毒？”
说着，慢慢绕着井口附近转圈。
这一大圈的位置早已被何正廉下令围拢，围观之人都是站在这圈外的。
井口附近颇为荒凉，除了稀稀拉拉的杂草别无他物，绕开此处再往前走五十就是演武场。
演武场外围有一方石子路，再往前就是成国公府的小花园了。
沈沛筠蹲下身，拨弄了两下地上的杂草，从中捏出一颗细小的石子：“这石子绝非此处所有，而是通往后园的必经之路才有。”
她又挪着步子，顺着前头，直走到石子路上，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蹲下身，目光深远的瞧向与此地相隔不远的正门。
“我们府里有不成文的规矩，庆贺之事，今日都是撒了花生瓜子蜜饯在府外由着百姓孩童来抢的。”
“但这个时辰往往都在众宾客都到齐之后，可此处却有一粒带来的瓜子壳，这只能说明，凶杀之人，必定不在先头来的人里面。”
何正廉如醍醐灌顶，忙道：“你们府里今日受礼的是谁？”
紫芝紫芸闻言上前。
何正廉问：“今日都有什么人是后来或晚来的？”
二人对视一眼，由紫芸回话：“禀大人，王太太，还有樊太太，这几位都是晚来的。”
“对了，还有德惠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