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芝抱起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拆开后,里面摞成摞的灿黄灿黄的金子,几乎要晃瞎人的眼。
几个婆子半辈子也没见过这般多金子,一个个惊得瞠目结舌,以至于金条旁边摆放的瓶瓶罐罐都无人注意。
紫芝把金条拿出来,给床榻上的四个婆子每人分出三条。
紫芸则去拿起那些瓶瓶罐罐分发:“这些都是治疗外伤的上等膏药,妈妈们只要按时服用,绝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婆子们哪里还顾得上看这些膏药,各自捧着金条回不过神来。
有人喃喃道:“早知有这么多的金条,就是即刻被赶出去也值了。”
庄妈妈立刻瞪了那人一眼:“咱们难道就是为了这些吗?姑娘,您能攒下这等东西不等于,还是留着日后做嫁妆吧,老奴不敢拿。”
沈沛筠没想到她品性如此,笑容越发温和和欢缓:“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些都是妈妈应得的,你对我母亲的心思,等日后我也会亲自告知。”
庄妈妈只是叹气:“其实我们做的也原都是无用功,闹了这一场太太不还是被禁足,不得出来,到底是我们无用。”
沈沛筠眸色稍敛:“妈妈若真有此心,可否再替我做一事?”
庄妈妈忙道:“姑娘给的这些就是驱使老奴下辈子也够了,尽管说。”
沈沛筠略压低了声音:“妈妈在府里应当还有旁的相识之人吧,我想要整个府里上下一致的传些话,必不是难事……”
交代过所有的事情,沈沛筠才带着紫芝紫芸离开。
主仆三人特意走在府内偏僻少人之地。
一出来紫芸就问:“姑娘,那王妈妈那里该怎么办?”
沈沛筠眉眼闪过冷色:“她为求自保无可厚非,你只把该给他的都给了,虽说往后会有用处,但再有更忠心可靠的选择下,少于与这样的人打交道。”
紫芝提起此事,不免愤然:“奴婢跟他说的话和旁人都是一样的,偏她反咬一口,真是可恨,姑娘就该什么都不给才是。”
沈沛筠微微正了面容:“纵使她在如何品性败坏,到底也是帮咱们做成了事,若按照你所说,咱们这样又算什么,过河拆桥?”
紫芝委委屈屈的低下头:“姑娘这么凶做什么,奴婢知道错了还不成。”
“你只需知道便可。”沈沛筠伸出手,遮了遮肆意倾洒下来的阳光,毒辣刺目,却也被她的指间缝隙分的细碎温和。
时候差不多了。
……
安老太太捧着佟妈端上来的新茶,慢慢品了口,内心的燥火似乎也随着稍降下来。
“为哥儿病了这些年总算有些起色,看来还是有福的,可不知为何我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佟妈妈接了她手里没喝完的茶:“您这是自己跟自己较劲呢,二老爷既然已经好了,定然就会越来越好,决不会在有意外的。”
安老太太叹出一口气:“可我总觉得,他一直闷闷不乐的,看病吃药最忌讳多思多虑,我倒是没什么,只怕他自己钻不出牛角尖,到底元氏……”
后面的话被她及时收住。
佟妈妈上前扶着安老太太在院内慢步:“老太太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二老爷人都要好了,这些年下来房内的人早就被先前的那个折腾的一个不剩,又暂时不能出去,难免郁闷。”
安老太太看着面前灰败的百日红,叹息不止:“他如今可还在壮年,我怎忍心看他如此。”
佟妈妈脚步凝滞,欲言又止。
安老太太不免催促:“你跟了我十数年,怎么还吞吞吐吐。”
佟妈妈这才张口:“今早老奴路过花园,听着几个丫头说了一嘴,说是民间乡下多有家中老太太,太爷身子不好的,会勒令儿子孙子辈娶了亲回来冲喜,多半就能将那些晦气冲掉。”
“咱们二老爷本是进士出身,只因身子问题才蹉跎至今,未必不是这些年被晦气缠了身。”
“房一脉才会如此太太不成,姑娘也那般的……兴许娶个命格不错的姑娘冲冲喜,会有些用处。”
安老太太若有所思的点头:“早些年我是听过如此说,我记得我幼年的一个手帕交就是被当做冲喜嫁过去,倒也的确让那家人丁兴旺起来。”
佟妈妈道:“说起来咱们府上可一直都是人丁零落。”
安老太太冷了脸:“先前的元氏本以为是个好的,可以是个蛇蝎心肠的扫把星,凌氏也是个混账东西。”
“我如今的身子怕也不能在亲自看着后宅,时日久了,凌氏必定还要被放出来的,与其如此倒不如再寻一个听话的回来,也好替我把持。”
佟妈妈极赞同的点头:“如此,又给二老爷冲了喜,又可由新妇同那些个混账斗法,实际上的权柄还在您这里。”
安老太太越想越满意,即刻吩咐:“你马上着人回一趟我娘家,让他们给长长眼。”
……
彼时,沈沛筠与朱朝颜相对而坐,桌面上琳琅满目,却无人先动。
朱朝颜端坐着:“你三番两次的约我,应当不只是为了有些交情吧,沈五姑娘。”
沈沛筠轻轻笑了声:“原来朱姐姐已经知道我了。”
朱朝颜不冷不热的抬眼扫她:“那是自然,我从不认为一个三品官宦之女,不去同你们那些高门贵女结交,会与我这商贾之女有话可说。”
沈沛筠也放开了心性,脸色坦诚:“我想问问,外面的那些传言。”
“传言?”朱朝颜扯了扯唇角:“那便不必问了,自然都是真的。”
沈沛筠脸上没有丝毫的鄙弃与嘲弄,反而染上些许兴味:“你的言行举止,还有这样的性格,就不像表面这般,世人浅薄,我愿听姐姐一言。”
朱朝颜玩味拿起桌边的酒盏:“你想听我说?那不如好好的陪我喝几杯,若不然,我可没心情说。”
“姑娘。”紫芸不禁蹙眉,颇委婉道:“您一会还要回府呢,在说,您的身份在外喝多了也不合适。”
若直言,何止是不合适,简直就是毁人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