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出去,朝砚的声音就在帐外响起:“公主,前面来了一支不明身份的队伍,为保安全,还请公主万万不可出此营帐。”
话音刚落,沈沛筠就利落的撩了帘子走出来。
朝砚:“……”
紫芝:“……”
还能不能给她这个大丫鬟表现的机会了。
沈沛筠直直奔向了喧闹所在。
那是一队服饰纹样皆与大夏不同的人,身上各自背着长剑,脸色发青,嘴唇乌紫。
后头的几个人手已经明显的摸在了剑柄上,一副随时拔剑出鞘的样子。
护卫们自然也不是吃白饭的,直接发动起来,将这些衣着不明的异族人围拢在中间。
对方里站在最后的一人,突然倒了下去,他身边的几人连忙围拢过去,其中一人红着脸冲过来,意图闯出围栏,进入队伍腹地。
双方本就剑拔弩张,这一下顿时如油锅之中投入了一捧热水,油光飞溅,火花飞射。
朝砚拔了腰间佩剑便冲过去,眉眼含煞,冷酷如冰:“杀。”
“住手!”沈沛筠没想到他的脾性如此:“留活口。”
怎么也要查清身份在杀不是?
那些异族之人仅有七八人,敌寡我众,自然很快便被压制起来。
先前被抓的人不断挣扎:“放开我!我们是陈楚的使者,你们这是毁坏两国邦交!”
朝砚的冷剑立刻架了过去:“你说是就是,以何证明?”
“你们都眼瞎了吗,瞧不出我们身上的衣物不同?”
沈沛筠转身往回走:“将军,还是杀了吧。”
“是。”朝砚的剑刃近了一寸,那人也跟着打了一寸的冷战:“我们在前面遇到了雪崩,东西都没了!”
沈沛筠凝着那人:“人也没了?”
见他又有犹豫之色,紫芝板着小脸道:“你们既是陈楚之人,也应瞧清楚了,这是我大夏乐阳公主。”
那人连同队伍里一直没有说话的一个貌似领头年轻男子,面面相觑一通。
年轻男子上前抱拳:“我们是护送三皇子来北夏的使团,方才多有冒犯,万望恕罪。”
沈沛筠目光眺向他身后的无尽雪景:“你们三皇子人何在?”
陈楚送来的质子正是三皇子陈元邺。
年轻男子侧身让路:“我们的物资炭火都被埋入了雪中,万幸殿下无事,但感染了风寒,危在旦夕,我们这才不惜冒犯。”
沈沛筠若有所思的垂眼:“朝将军,劳烦你派一队人随他们去瞧瞧。”
两个时辰后。
大夏护卫们围拢着一队人同先前的异装男子们相似服饰的人走来,脸色如出一辙的乌青难看。
其中一男子被两人合力驾着,眼皮无力的耷拉着,嘴巴上没有分毫血色。
到了近前,他方才费力地抬起眼,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拿一碗姜汤过来。”沈沛筠略站近了些,细细看了他的面色。
绮丽清绝的女子骤然逼近,带来一身暖融融的生气。
陈元邺接过了紫芝递过来的姜汤,仰头灌下去,未喝下一半,便被呛的连连咳嗽。
紫芝颠颠的跑回去,拎过来一个木桶,桶中装的尽是新鲜热乎的姜汤,分别盛给陈元邺身边的护卫们。
口中念叨着:“喝了我们的汤,我家公主可就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了,这救命之恩,你们可一个都逃不掉了,嘿嘿嘿。”
陈元邺:“……”
朝砚:“……”
陈楚护卫:“……”
沈沛筠理了理鬓边散下来的几缕发丝:“不如便先说些尽知的?”
紫芝点头如捣蒜:“奴婢觉得,还是先问问他们的太子是什么人才可。”
陈元邺目光虚浮的落在沈沛筠身上:“二皇兄是极谦和的,府内有一位侧妃,三位姬妾。”
他口中的二皇兄是陈楚太子陈元鸿,亦是此次和亲人选。
沈沛筠眉心微动:“看来三皇子也是通透之人。”
陈元邺的嗓子因重伤寒,格外嘶哑:“诚如那位姑娘所说,公主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该结草衔环以报,不过,我也有我的难处,还请公主留情才是。”
沈沛筠用下颌点了点不远处的帐篷:“三皇子爽利,此处不便说话,还请随我来。”
陈元邺点头跟上。
帐篷内设有一方矮案,前后两方各置放了松软暖和的羊绒垫。
沈沛筠在正位坐下:“此处简陋,没有热茶招待,望见谅才是。”
说话间,紫芝已递了一个汤婆子过去,双眼亮晶晶的。
陈元邺没有接,修长地手指泛着一圈红肿,指节之上浮着水疱:“我如今模样,只怕脏了公主的东西,还是免了,那一碗姜汤已足够。”
沈沛筠不由打量起眼前之人。
明明是个身形颇高的男子,身上却没有二两肉,单薄的仿佛只有一句骨头架子,上头覆着一层皮。
颧骨两侧微凹,脸色苍白,以至于容貌都大打折扣,看不出半点英俊。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竟会是陈楚的皇子。
莫非,此人也是陈楚皇帝以宗室子冒充的?
似看出了她的诧异,陈元邺颇自嘲的扯了扯唇角:“公主觉得我不像皇子?不怪公主如此想,我自己瞧着自己,也不过是个落魄书生罢了。”
沈沛筠收回目光:“听说三皇子本就体弱,此番来我北夏,舟车劳顿,加之陈楚四季如春,难免会不适应。”
陈元邺手指微蜷,指节的水疱泛起阵阵疼痛:“公主若还有什么问题,请直言。”
沈沛筠起身在药箱内翻找一番,将一巴掌大的小瓷盒推过去:“这是冻疮药。”
陈元邺没有半点矫情推拒:“多谢。”
沈沛筠这才徐徐张口:“我想知道,我朝质子在陈楚的情况。”
陈元邺微拢眉头:“你是说北夏世子?不瞒公主,我常年卧病,出宫们的次数屈指可数,消息有限,怕是很难帮到你。”
沈沛筠眸色微深:“我虽非陈楚之人,可也知陈楚皇帝子嗣众多,夭折的却不少,三皇子能够平安至今,难道靠的就仅仅是运气吗?”
陈元邺面容微滞,久久无言。
沈沛筠身子微倾:“殿下,你我都是聪明人,想必也知,聪明人之间才能交换条件。”
说话间,她拿出一纸信封,外头没有任何的字样,信封却被撑的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