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余下的金银摆件,只知道名字的,恐怕还需大嫂的身边人亲自来点。”
说话间,朱朝颜已经把自己算出来的账册,递交给了沈康成。
后者见着上头密密麻麻的账头,面皮狠狠的抽了抽:“怎么会花了这么多,我的俸禄,还有咱们家的铺子田地,难道成年累月的都是摆设吗?”
安老太太那张老脸也极其的难看:“我瞧着,分明是老二媳妇年轻不知事,算错了账目吧。”
沈沛筠嗤笑一声:“听闻祖母年轻的时候府内中馈皆是由姨娘管着,后头母亲来了,更是极少沾手,想来对这些也是不清不楚的。”
“这两年的花费自然用不着补贴,可父亲为官之初时,家里哪里有这般大的产业,仅靠父亲那些微的俸禄,如何将养得起如此一大家子的吃穿嚼用。”
凌梁洪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这个丫头说的好!沈康成,原先我女儿一心在你身上,愿意把这些给你,我自是不好说什么,现在我女儿同你们家已经没有关系了,这些个东西,自然要原样奉还。”
沈康成紧捏着账本,生生被人打了一拳般。
安老太太也有些心虚的扫开眼:“不过是些许银子,我家又不是没有。不过,这些难道就只给了我们沈家吗,她日常里的开销,送自己的人情买卖,难道也能算是我们沈家的的吗?”
“照我来说,这原本就是个理不清的糊涂账,如何来算,如何算的清?”
沈沛筠蹙着眉正准备在开口,就听身后“嘭”的一声巨响。
凌梁一拳头锤在了身边的梨木花雕架子上,架子上头的木板都裂开了缝隙。
“你们沈家到底还要不要脸,自古来,即便是嫁过去的女儿没了,嫁妆也是要原样还给娘家的,再者说,即便是真的打赏人情了,那也是给你们沈家的下人,也就是给了沈家,说到底,还是着补在了你们身上。”
沈沛筠唇角微微抽动了下,险些笑出声。
外祖父这个逻辑简直满分。
凌姣责神采飞扬的跳起来,想要说什么,扫了眼凌梁后头的那中年男子,又生生按捺住,眼神都不在乱飞。
安老太太被这一连串的话怼的哑口无言。
沈康成的老脸也是又烫又麻,暗自里咬着牙根:“岳父说的是,我这就着人准备,只是,只是怕一时没有那么齐全,至多只能凑齐三万两。”
凌梁虎目一瞪:“别叫我岳父!不要脸的东西,都已经和离了还在这里攀什么亲戚,少一万两也没事,来,你给我写个字据,一个月送过来。”
沈康成原本是想说余下能不能算了,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呼吸狠狠一窒。
用尽全力才勉强稳住呼吸,牙龈几乎咬出血:“是。”
他也好想同德惠郡主那样晕过去啊啊啊啊!
沈家并非拿不出这些银子,不过是要狠狠出一次血罢了,至多就是只能勉强发的起下人们下个月月钱的程度。
四万余两银子送出去,安老太太像是被生生剜了一块肉,捂着心口,恋恋不舍的盯着那送几口抬出来的个个都能塞下去一人的箱子。
朱朝颜捏着一册发黄的单子:“那那些金银摆件,古籍善本……”
凌氏轻轻摇头:“这些追究起来的确繁琐,不必在算了,爹,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凌梁挥挥手:“来人,抬着东西回去。”
话音刚落,就见十几个身披战甲的高壮男子鱼贯而入,身上不一例外,都带着浓重的煞气。
安老太太原本又臭又怨的脸色,在瞧见这些人后,不免缩了缩,原还想要说什么,此刻是彻底一字也说不出了。
沈沛筠反倒有些不适应,不知自己到底是该跟上还是该跟上。
凌姣直接对她伸出手:“走,咱们回家。”
远远走在前面的凌梁听见这话,回过头,认真的打量沈沛筠一眼:“你就是我的亲外孙女?不错不错,有你母亲的影子,走,跟外祖父回家吃肉!”
说话间,直接挤开了凌姣,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凌梁是常年征战沙场的,手心粗糙,磨的沈沛筠颇有些不适,不过她并非避开,心头如注入了一股暖流,热辣辣的,暖着心口。
凌氏无奈道:“爹,你不要吓到筠儿。”
凌梁瞪了一眼过去:“你当我是熊瞎子,有那么吓人吗?”
沈沛筠失笑,她突然明白凌姣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性子了,外祖父豁达明朗,直来直去,从没有沈家这些弯弯绕绕。
这样的家里,才是真正的幸福吧。
沈沛筠随着凌梁等人到了沈家正门外,着实被惊了一把。
凌家想是举家从边关回来,所携带的马车行礼,还有诸多物件,已经装了三五车,再加之从沈家内抬出来的十几口箱匣,车马根本不足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队身着战甲的人马等候在外,所骑乘皆是良马宝驹,队伍最前头,更是有三匹汗血宝马。
队伍直直从沈家排到了街边拐角。
他们也不过方才进京,连安置之事都不曾办,就匆匆赶来。
凌梁瞧着年龄大,却是毫不费力地骑上了顶头的一匹汗血宝马:“走!
褚瑜居随着沈沛筠等人的离开,显得空落落的。
沈康成视线环扫了一圈,心头莫名有些窒闷,慢慢坐下来,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安老太太也捂着心口坐回去:“四万两银子,四万两啊!这个黑了心肝的莽夫!”
外头的小厮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大老爷,外头瑞王府和元家都来人了。”
沈康成顿觉头大如斗:“把人请到厅里,我这就去。母亲,您身子不适,不如回去歇息吧。”
传话的小厮犹豫着道:“老爷,外头瑞王府的人说,要咱们老太太过去当面对质呢。”
安老太太抓起安上的茶盏重重砸着桌面:“我一个老婆子,同他们有什么好对峙的,儿啊,他们这分明就是在羞辱咱们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