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她。”
沈沛筠面容平静，嗓音却珠圆玉润，落地铿锵。
紫芝跃跃欲试的撸起袖子：“早就瞧着不痛快了，谁想出去，除非从我紫芝头上跨过去。”
紫芸摸了摸自己柴火般瘦弱的手臂，默默朝紫芝身后站了站。
先从紫芝头上跨过去，顺便踩她一下，约莫她的胳膊腿儿是遭不住的。
王氏慌了神，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这是要做什么，要动用私刑吗？”
沈沛筠在厌恶的人面前一般是不喜欢笑的，此时奇异扯起唇角，明明是含笑的模样，却透出一股冻彻人心的寒意。
“你想要毁我们府上的名声，还想要我们以礼相待，莫不是做梦？”
“你，你竟敢这样，我可是你亲舅母，再说，你一个小姑娘能做得了什么主，这样子没脸没皮的事做出来，你们的体面也莫想要了。”王氏便是掐住了沈家高门大户，极重名声体面。
沈沛筠偏偏不按常理出牌，皮笑肉不笑的缓缓出言：“他们重体面，我却是个从来没有体面的人，即刻起，你若敢妄动一下，我便直接命人将你扭送至官府，嚷一句，我便让母亲去官府知会，多打你二十板子。”
紫芸眼眸飞快地转了转，道：“晓得你是个不懂律法的，便听你说一说，按照大夏律法，讹诈朝廷命官，按律例当斩。”
王氏重重打了一个哆嗦，她这样的村妇，最是色令内荏，欺软怕硬。
一番连哄带吓的话，登时让她没了斗志，软着腿脚说不出一句话。
沈沛筠侧目看了云乔一眼：“你的那些龌龊心思莫以为旁人不知，还有你借着张姨娘的名头在当地欺软霸市的事，若不想泄露出去吃官司，就拿了钱速走。”
“走……走，我这就走。”王氏连一个眼神都不敢在多看，听着云乔的吩咐，安排人抬棺自角门离开。
灵堂内空寂下来，一时只余姐弟三人。
静谧许久，沈宿亭满脸羞愧的低着头：“五姐姐……我，我，对不起，娘的话一直在我脑中回荡，今日多亏了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对不起……”
沈沛筠看着他结结巴巴的样子，哑然失笑：“怎么，同自己的姐姐说话，还能吓成结巴？”
沈宿亭嫩白的面颊唰的一下烧的通红：“我才没有，我只是心里羞愧，没有脸面见姐姐。”
身后传来一声轻软细微的女声：“换了我，也是要如此的，五妹妹，这件事的确确是我们做的不够好，是我们心思狭隘，困于姨娘的死。”
沈沛筠默然片刻，才轻轻摇头：“人之常情，你们没有任何对不起我，换做是我，也会心有隔阂。”
“其实，我来也是想要告诉你们，张姨娘的死或许并不如表面如此简单，这背后怕是还有一双手在暗波涌动。”
沈春华与沈宿亭对视一眼。
沈宿亭道：“此事我们早前便已有猜测，那样能见血封喉的毒，娘又怎么可能有。”
沈沛筠腹中有千百种话，最后只化作了简单一句：“我会查明真相。”
沈宿亭摇头：“其实真相，早已没有那么重要。我虽不想承认，但母亲多行不义，早晚会有这一日，与其看着所有罪证都摆在面前，让她惨淡而亡，如今这样，便已极好。”
不管沈沛筠想与不想，这件事终究是与她挂了钩。
只要有这一层关系在，凌氏为了她也不会亏待张姨娘多少，因而，也算是一种解脱。
沈春华一手握着沈宿亭，一手握着沈沛筠：“往后只要咱们姐弟同心，总是吹不散打不断的。”
沈沛筠眼中隐有热浪滚过，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深深的凝望二人。
前世所欠缺的，遗憾的，今生她都能拥有，这到底是怎样的福分。
晚间入梦，张姨娘那张死后张牙舞爪的脸侵入她面前。
时而狰狞诅咒，时而悔恨落泪。
后面又陆陆续续的出现沈宿亭与沈春华的脸，各自痛哭着要与她决裂。
最后，就连沈慎之都在她的面前化为飞灰，仿佛这一切都是大梦一场，所有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而梦里的千种变换，都源于一只藏匿在黑暗，窥探不出深浅模样的手。
晨起时，沈沛筠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满手冰凉湿润。
她静坐许久，才抬起手，以袖子重重抹去。
她绝不要失去已拥有的，那个背后作恶之人，她是必定要查出来的。
一角晨光随着打开的窗子泄进来，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夺人眼球的明媚红色。
紫芝捧着这一束明媚，圆溜溜的杏眼内满是惊叹：“奴婢就知道姑娘醒了，快来瞧瞧这百日红，在院子里开了一片，好看的紧呢。”
紫芸放下梳洗之物，又拿来一青釉瓶，将花插好：“说来还真是一个好兆头呢，正巧咱们姑娘今日摆宴正名，这花便赶着早上开了，往后啊，姑娘必定平安顺遂。”
“说不动还能在今日寻觅个如意郎君呢。”紫芝挤眉弄眼的促狭道。
“就你嘴坏，诶……也不知阿宝这般岁数了，是不是该成婚了，改日我也要去同四哥哥商量商量才成。”沈沛筠脸不红心不跳，甚至面色如常的打趣回去。
自从同母亲，哥哥相处的久了，她这脸皮也日益增厚。
紫芝红了脸，又是跺脚又是捂脸，大败而归。
紫芸抿着嘴笑，手脚麻利的替沈沛筠绾出华贵灵雅的发髻，鬓边以一支玉垂扇步摇点缀。
衣裳并未选用安老太太送的，只穿上凌氏送来的流彩飞花合锦衫，外罩绯色薄软纱，与身下的皎白罗裙相应成辉。
明艳不失风雅，灵动不失端庄，更衬得，肤如白雪，眉眼如画，亭亭玉立。
这样的沈沛筠款款走入房内，沈慎之愣了一下，眼中露出十足的惊艳。
直到人到了眼前，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说出的话却并非赞赏。
“这是谁给你选的衣饰，瞧瞧这都是什么。”他说着，捻起沈沛筠袖上的轻纱：“这样招摇张扬，岂不是要害你被说嘴？不成，不成，你还是立刻回去换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