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沛筠拍开沈慎之的手,原地转了一圈,罗裙花瓣般徐徐展开。
“这是母亲亲自选的料子,如何不好?我倒觉得不错。”
这便如她的重生一般,不求轰轰烈烈,但求热烈明媚,不在为人刀俎鱼肉。
沈慎之脸色一阵扭曲,目光快速越过她,看向窗外,而后大大松了一口气。
还好母亲不在,否则怕是又要倒霉。
不对,母亲今日给五妹妹穿的如此好看,莫非是要给他找个五妹夫?
想到这个可能,沈慎之的脸顿时黑如锅底。
沈沛筠看着面前脸色不断变换的沈慎之,眉眼轻微的抽搐着:“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这位哥哥,内心戏也实在太过丰富了。
沈慎之一脸抑郁的翻了个身:“既是母亲选的,那就罢了,你莫要多想,我身为你的兄长,当然是想要你好好的,罢了,罢了就是。”
说到最后,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沈沛筠莫名其妙的起身:“宾客们很快便要上门了,这是今日该更换的药,晚些你让阿宝替你上好,在将养两日,便可下榻了。”
沈慎之又翻身转了回来,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抓着她的衣袖:“今日严予安怕是也会上门,他若来了,你记得离他远一些,不要在被他哄骗了。”
沈沛筠欲言又止。
沈慎之恼羞成怒:“难道你还想同他亲近?”
沈沛筠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哥哥放心,你喜欢的我绝不会沾染,若是你我在因此事吵嘴,我只会懊恼。”
身后发出两声隐忍的笑,阿宝紫芝对视着,双双捂着嘴巴,露出笑弯了的眉眼。
沈慎之转过黑沉堪比锅底的脸,幽幽的盯了二人一眼。
紫芝阿宝同时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不自觉靠着对方站的近了些。
沈慎之:“……”
不要在刺激他这个孤家寡人了!
沈慎之深吸了一口气,两手置放在她削瘦的肩膀之上,一字一顿。
“我只说最后一次,我……”
“姑娘,严姑娘和程姑娘都来了,太太催着您过去呢。”紫芸快步走进来,生生截断了沈慎之的话。
“我这就去。”沈沛筠颔首应下,离开前,正色道:“四哥哥放心,我会记住,定远离严公子。”
沈慎之:“……”
为什么还是感觉不大痛快?
他真的不好男色!
今日的宴会是安老太太亲自发帖,赏脸之人丝毫不亚于沈沛筠及笄当日,便是一一拜见,都要不少光景。
程灵素与严凝一早便被引到了弄玉阁。
桌案上百日红娇艳吐蕊,令严凝目露赞叹:“沈妹妹这里的紫薇竟开的这样好,插在这瓶内仍可见风姿。”
程灵素是与婉约柔顺的严凝另一种姿态,眉眼飞扬,灿烂夺目:“这有什么,我倒是觉得,沛筠比这花好看多了,真真是人比花娇。”
沈沛筠抿唇微笑:“原来不知,原来你们也是这样花言巧语的,这紫薇在花园内的开的最好,与湖岸比邻,另有荷花长盛未衰,你们若喜欢,咱们便去瞧瞧。”
程灵素跳跃着站起来:“早就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成天这样,我的脖子都要酸了。”
严凝亦笑着点头。
三人结伴出去,偶有清风,拂去满身燥热,越发舒爽。
大片花团锦簇,鲜妍明丽的百日红灼灼绽放,融于周边的苍翠之中,也将苍翠衬的黯淡无光。
程灵素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只坐在凉亭之中吃着点心。
严凝却颇有雅兴,对着花田吟诵了几句诗词,赞赏一番,才重新坐回来:“原本大哥今日也该来为沈妹妹庆祝的,可惜家中有要事嘱托,不能前来,便托我替他带来贺礼。”
说话间,她的贴身丫鬟捧上来一个锦盒,里面躺着一枚澄碧通透的玉佩。
程灵素双眼发亮的惊叹着:“这可是上好的水头,严姐姐,你这哥哥可真是个土豪。”
严凝捂着嘴轻笑:“哪里,这可是大哥足足攒了半年的月钱,对了,大哥还要我替他问上一句,上次所赠之物你可喜欢?”
沈沛筠面露茫然:“上次所赠?”
“怎么妹妹像是全无印象的样子?”严凝同样的困惑。
沈沛筠如实道:“我的确不知你所说是什么意思,且不管这些,这礼我却是不能收的。”
程灵素一脸犹豫慎重:“沛筠啊,咱们要知道,礼轻情意重。”
沈沛筠苦笑不得的推了她一把:“你把我想做什么人了,我只是觉得无功不受禄,若说是因为严姐姐,令尊已经白班酬谢,令我羞愧难安,若非此事,我更没有接受的道理,否则岂非让人在背后议论,坏了令兄日后的姻缘?”
严凝不知想到了什么,掩唇轻笑:“好好好,既然沈妹妹不愿意,我便回去如实告诉大哥,至于姻缘不姻缘的,都要看他自身了。”
程灵素撑着下巴,满脸钦羡:“你家大哥真好,不像我二哥,长的倒是那么一回事,可总不愿意理我。”
“妹妹怎么能如此冤枉我。”话音刚落,便听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男音。
三人同时转头,便见程祁穆立于廊下,身上套着一件皎白长衫,面冠如玉,气质温润。
程灵素先尴尬的扭头:“二哥哥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当着旁人的面,不好意思夸你罢了。”
程祁穆温温和和的笑了一笑:“令你如此认为,想来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失职,你可不要为我开脱。”
程灵素摸了摸手臂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小声咕哝:“怎么总感觉今日怪怪的。”
程祁穆眸光微转,落在了沈沛筠姣好的面上:“当日与姑娘匆匆一眼,没想到今日还能有再见的缘分,更没想到原来你与舍妹如此要好,想来也是一种缘分。”
沈沛筠眉头微不可察的拧了拧,语气疏淡:“你我日日出门所遇之或素不相识,或擦肩而过,皆是一种缘分。”
程祁穆笑着接过话:“正是如此,我们与你站在此处说话,更是比之更加难以言妙的缘分,姑娘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