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沛筠摇头，没有一丝犹豫：“无稽之谈，有何可生气的。”
似有什么一下子堵在了嗓子里，沈慎之哑然无语。
换了个舒服的姿态趴在担架上：“张姨娘可恨，那些话也是风言风语，的确不用放在心上。”
沈沛筠颔首以做回应，而后陪着他先回去，又吩咐了紫芝去请大夫。
阿宝和小厮将沈慎之抬上床榻后，跟着帮了忙的小厮垂着头便想走。
“站住。”沈沛筠的嗓音不愠不火，平静至极，却无端的让人心里发毛。
小厮有些结巴：“五，五姑娘……”
沈沛筠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不管你们私下如何议论我，但我绝不想听到你在嚼半句关于四公子的舌根，今日本该给了你赏钱，如今便只做罚没了，若再有下次，我绝不姑息。”
小厮打了个寒噤，连连应是。
沈慎之内心顿时又火热起来，正要说话，就见紫芝气冲冲的回来：“姑娘，奴婢方才去请了大夫回来，可没想到，半路上碰见了佟妈妈，说什么老太太那边急着找大夫，硬是把人带走了。”
阿宝却是神色微妙：“可奴才听着，像是因为老爷亲自向老太太解释了原委，老太太便松了口，让人去请公子，结果晚了一步，知道咱们先得了太太的话，带公子出来，又气的头痛了呢。”
沈沛筠忙追问：“那母亲呢，可有被老太太为难？”
阿宝笑道：“那怎么会，如何老爷也在那呢，是不愿让咱们大房落了面子的。”
沈沛筠目中露出些许惊奇：“父亲竟也有如此人性的一天。”
沈慎之明明已到了脸色发白，浑身无力的地步，却还笑的出：“这话说不错，咱们有生之年能瞧见这样的事，也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沈沛筠朱唇微翘：“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方才看过，你身上的伤并没有大碍，只是伤口在不便之处，若没有大夫，我不便验看。”
沈慎之眼波微闪，满脸诚惶的揪着床单：“不瞒五妹妹，我只感觉身上都要开花了，痛的紧。”
说着，煞有其事的挤弄起眉眼，仿佛真的痛至极致。
眼见沈沛筠蹙起眉，似在思考的样子，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方才不觉得，眼下越发痛了，若不然，你先想想法子，帮我瞧瞧？”
紫芝眉头险些倒竖起来，阿宝余光瞥见，连忙自报奋勇：“不如姑娘先去外室，让奴才先看过了，在告诉姑娘，这样如何？”
沈沛筠眉心舒缓：“也只能如此了。”
说着，便同紫芝一同出去。
沈慎之心中莫名涌上几分遗憾，没好气道：“快些看，不要磨磨蹭蹭的。”
阿宝满脸茫然的摸了摸自己鼻子。
好端端的，公子发什么脾气？
沈沛筠在进来时，沈慎之已被阿宝服侍妥帖，身上穿着雪色中衣，更衬得面白如纸。
紫芸端着一碗黑黢黢的汤药跟在后面。
沈沛筠用下颌点了点那汤药：“这是我来之前就让紫芸熬上的，你快些喝了吧。”
沈慎之哭丧着脸道：“原也不想麻烦妹妹，可我手脚很是无力，怕是不大端的动。”
阿宝一把接过瓷碗：“公子放心，有奴才在，你只管安心躺着就是。”
沈慎之像是生吞了枣核一般，俊逸的面孔生生憋成了猪肝色。
阿宝毫无所觉，自认体贴的捏着汤匙，像模像样的轻轻吹了吹，满脸写着求表扬。
沈慎之咬着牙挤出一个古怪的笑：“从前我倒是没注意过，你如此会服侍人，若不然，我给你换个好伺候人的地儿？”
阿宝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在瞬间涨的通红，手抖了抖，汤药撒出小半。
公子该不会要把他送去小倌馆吧？
不成，他还要娶媳妇呢！
“我来吧。”沈沛筠颇为同情的扫了阿宝一眼，将瓷碗接了过来。
沈慎之像是得了奖励的小娃娃，立刻叠手趴好。
沈沛筠用帕子擦拭了一圈碗边，垂眸吹凉汤匙中的汤药。
蒲扇般纤长浓密的羽睫在眼睑投下淡淡的影窝，唇红如血，肤白胜玉。
苦涩的汤药自口腔而入，滑入喉中，却半分没有平日的厌恶。
仿佛这最令人生厌的汤药也有了丝丝甜意。
一碗汤药喝完，沈慎之心满意足的趴回去，小心道：“五妹妹如今已同母亲母女相认了，咱们也是更为亲密的关系，若不然，以后我也随母亲唤你筠儿吧？”
沈沛筠思考片刻：“名字不过是代称，叫什么原也无所谓，可毕竟男女有别，哥哥叫得太过亲密，恐遭人非议。”
沈慎之耷拉起眉眼：“你还是在气我先前昏睡着没理你。”
“昏睡？”沈沛筠扬起眉眼，揶揄道：“哥哥是否忘了，你吃用之药都是我所开，难不成我还不知你的病情？左右这也不是你第一次被打板子了，在我面前有何需要伪装的。”
这样亲密的话语让沈慎之眉眼跳跃起来，却又生怕被她瞧出来，便咳了两声拼命压下去：“你怎知就不是第一次了？”
沈沛筠轻飘飘的吐字：“我第一次来瞧哥哥时候，当日，母亲对外说的是哥哥害了伤寒，可也没有伤寒要这般趴着不动的。”
被拆穿的沈慎之反倒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忽而想到什么，弯着眉眼笑起来：“这点小伤，自然比不上我在外初次见到妹妹时的惊骇。”
沈沛筠故作困惑：“哥哥在说什么，诚然，我一向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外出不过采买，哪里有什么惊骇之事？”
沈慎之脑中闪过那日，披着一头黑压压墨发的少女，娇娇软软的扑进了他的怀中，轻声唤着夫君。
就连之后的翻脸一掌，也透着缠绵的柔意。
他鼻腔内隐隐发热，耳边传来沈沛筠清和的嗓音：“四哥哥，你流血了。”
沈慎之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般，慌忙抹了一把鼻子，想要开口皆是，但舌头突然在此刻打了结。
沈沛筠忍不住抿唇轻笑，眼中光华煜煜。
这样的情形，堪称岁月静好。
门外的脚步声打破了一室和谐。
凌姣提着裙摆快步跑进来，双眼落在他鼻端的血红之上：“表哥，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他们竟如此狠毒，连脸上都不放过！我，我去跟她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