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对不喜政事,唯喜吟诗作画的太子,破天荒的上了朝堂,主动请缨,要求率兵前去营救被山贼扣押的七皇子。
不仅如此,就连荣安长公主都主动表示,愿意出动自己的亲兵前去。
陈楚不同北夏,北夏的藩王公主在获封后,也不需前往藩地就藩,更不会有什么帝王养出些亲兵。
而陈楚,皇子一般都在新帝登基之后,由新帝亲封藩王,藩王在各自前往封地。
公主虽有封地,但不需前往,自然也是不该有亲兵护卫的。
荣安因得建宣帝厚爱,这才特赐三千亲兵,不论是前朝还是今朝,这都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据说,荣安的亲兵,比男子更勇猛精进。
太子长公主都愿各出其力,群臣自然上奏附议,建宣帝大手一挥,又拨给太子三千精兵,并陈琇所出两千,一并起拔。
彼时,沈沛筠乔装改扮,于再次去了芦尾巷中。
时隔半月,依照她先前所吩咐,诸多事情已经步入正轨,巷子内的青石板已经铺就了近一半。
杜嬅月利落的将长发绑缚在碎花头巾之中,容光焕发:“太太,您来了。”
沈沛筠微微一笑:“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大嫂事情办得很利索,不过半个月的光景,就已经至此了。”
杜嬅月摇摇头:“太太将银钱都准备好了,我不过是做个跑腿地功夫,哪里还敢偷闲,账本都在我房里,太太随我去看看吧。”
沈沛筠颔首,跟着杜嬅月过去,扫过几页之后,不由赞叹出声:“大嫂的账目做的很清楚,只是这些价格……竟只有这些个数目?”
杜嬅月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我初嫁给我夫君时,手无缚鸡之力,我夫君为了让我们二人过活,做了许多这样子的粗活,便也认识了些人。他是死在工上的,大家伙忘不了他,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拿了最低的价,做了最利落的活。”
说话之时,微仰着头,逼退了眼中泛起的水雾。
沈沛筠合了账本,扯开话题:“半月之后,会有一批来自北夏的商队前来,我希望你能在北夏商队赶来之前竣工。”
话音刚落,柏蝶就从随身的荷包内取银子,白花花的银两再次对堆在了杜嬅月手中,几张银票随着落下来。
杜嬅月下意识弯腰捡起来,还未看清细看,就被柏蝶迅速拿走。
沈沛筠若尤其事的转身:“有任何需要,我会主动联络你,无重要事情,其他大嫂都可自由做主。”
说着,人已抬步离开。
漆面斑驳的薄木板门外,一个穿着体面的小厮打扮的男子,在门口顿了一顿,探头探脑一番,径直跨步进去,与沈沛筠擦肩而过。
后者微蹙起了眉头,顿在原地没动。
柏蝶则竖起耳朵,细听着里间传来的动静。
院子本就狭小逼仄,里面的话音清晰的传来。
“姑奶奶,奴才是咱们府里的人,是老爷吩咐了,让奴才来接您回府的,您看,这是咱们府里的腰牌。”
“我不认识这个腰牌。”
“姑奶奶,您近日在外头抛头露面,做的风风火火的,奴才哪能认错了您啊,奴才求您了,成不成也好给个话,府内自会有丫鬟婆子来接您回家。”
“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哪里也不会去。”
小厮的声音一下子变的蛮横:“不瞒姑奶奶,奴才这次来原就是奉了死命的,老爷原话,您只在是这一带,不把人丢出去自然平安无事。”
“可如今您抛头露面,杜家的脸面,您的侄儿侄女决不能因您坏了姻缘,无论您同不同意,到了晚上,咱们府内的马车必定会来接您回去。”
话音未落,背上就挨了一脚,狼狈不堪的趴在了地上,鼻孔的都摔出了血。
“妈了个巴子,那个混账敢在这一片动手!”小厮你骂骂咧咧的爬起来想要动手。
一只素面鞋子随即踏在了他的背上。
明明是只纤细的女子脚面,却重若千钧,让小厮后背胸口都如碾碎了般的痛,口中忙呼救求饶。
沈沛筠不紧不慢的加重了力道:“你既是做下人的,不懂规矩,那就该学学规矩,杜家,真不知哪个杜家教出来的下人。”
小厮痛苦不已:“姑奶奶可饶命啊,奴才知道错了。”
柏蝶沉声道:“问你的话呢,哪个杜家?”
小厮忙叫:“鸿胪寺卿杜大人!这位是我们姑奶奶,本就是自家的人,可不是什么强抢民女啊,您可千万不要误会。”
“滚。”沈沛筠松开了脚,小厮连痛都顾不得喊,狼狈的爬起来,见鬼似的急吼吼地往外跑。
地上一块成色上等的羊脂白玉坠子静静躺着,上方还以朱红的系带打了个精巧的宫绦。
沈沛筠递还给杜嬅月:“财不外露,在这等地方,大嫂这坠子还是收好,莫要轻易拿出来的好。”
杜嬅月茫然的缩着手:“太太误会了,这不是我的坠子。”
沈沛筠目光一滞:“不是你的?那你先前可曾见过?”
杜嬅月如实摇头:“从未见过。”
沈沛筠忙投给柏蝶一个眼神,后者回了个会意的眼神,忙悄无声息的退开了。
杜嬅月弯下膝盖行礼:“多谢太太方才替我解决麻烦。”
沈沛筠目光平常,暗里却把她的丝毫的神态变化都收入眼中:“不必,顺手而为。”
杜嬅月维持着半蹲着的姿势,交叠的两手不停摩挲:“欺瞒太太的事……”
“是人便会有自己的不得已,你的事情我不感兴趣,同样,我的事情也请大嫂视而不见。”沈沛筠打断她的话:“接下俩的事如何权衡,全凭大嫂。”
而后,她点头示意一下,就拾步而走。
明里的提点,暗里的试探都已有了,杜嬅月的选择他也瞧清楚了,自是不必再问。
杜嬅月盯着地上打翻的桌子,思虑片刻,拿起扫帚,用力扫着小厮方才站过的地方。
……
“这是你的?”
狭隘的小巷中,柏蝶毫不费力地将一个高出自己半头的小厮压制在墙上,沈沛筠面无表情地举着手中的坠子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