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紫芝同她说,姑娘从马上摔下来,脑子有些不好用,她还不大相信,如今可是比真金白银还要真。
沈沛筠无视了她的话,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和尚:“你欠我的一百两金什么时候给?”
紫芸抓耳挠腮,但内心呐喊了无数遍,喊出的话却软绵绵的:“姑娘,若不然,咱们先出去冷静冷静好吗?”
这般失礼,万一等下慧尘师傅不给她们姑娘办事怎么办?
沈沛筠从她怀中抽出自己的手,眉宇间隐隐有些不耐烦。
下一瞬,眼前的一本正经的慧尘师傅就干脆的扔了犍稚,整个人以十分懒散的姿势靠在蒲团上。
回过头,清俊的脸上颇有感慨:“我的姑娘,你瞧瞧我,我如今可只是一个穷和尚,哪里来的一百金给你,不然咱们此事就揭过吧?”
紫芸:“……”
她是谁,她在哪?
来人,慧尘师傅也疯了。
沈沛筠拉了一个空蒲团在他对面坐下:“那我们来谈点别的,说说看,瑞王府邀你前去是做什么?”
她已经得到了瑞王妃所说,看风水做法事。
端看他会如何说了。
陈晖坐直了身子,面色也变得正经严肃:“他们自然是为了做法事,可我却是为了帮你打探你哥哥的下落的。”
沈沛筠眉头微挑:“你知道他失踪的事?”
陈晖颔首:“我在路上走了两日,才想起有东西落在了晖州,又赶了两日回去,却发现你已然走了,城中的事我也是在那时知道。”
沈沛筠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陈晖道:“后来我就把赶回京城的事搁了下来,在晖州寻寻觅觅,多番打探,可那个堂伯也是个十足的废物,第一时间没能保留下证据,往后便再也找不到了。”
沈沛筠喉头发紧:“真的什么都没找到吗?”
陈晖摇头:“我找遍了整个晖州,就连城外那个庄子村子也都寻过了,一丝踪迹都没发现。”
“不过你也不要担心,你哥哥的武功就是单挑你外祖父也是使得,大夏国境内能伤的他的人怕是还没出生。”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此刻定安然无恙。”
沈沛筠垂着眼,整个人身上都罩着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我知道,他不会有事。”
她回来后,就把自己陷在忙碌中,强迫自己冷静少思,将养身子。
暗中又要多来多多盯着瑞王府,四处找寻,得到的结果也是相同,并无动静。
陈晖见她如此,转身回了卧房里,在箱匣里翻翻找找一通,少顷,抱着一个稍小些的木匣回来。
右手抚了又抚,才咬着牙推到沈沛筠面前:“这是一百金,你拿着也算是聊表慰藉。”
沈沛筠在低落当中抬起头:“多谢,紫芸,收起来吧。”
陈晖:“……”
说好的伤心欲绝,药石无医呢??
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接受了??
这些安慰似乎真的起了作用,沈沛筠重打精神:“你还未说,在瑞王府可曾探听到什么?”
陈晖眼巴巴的看着紫芸怀里的箱匣:“德惠郡主近日一直住在那,瑞王世子无法生育的事情在京城传开,他已经没脸出去了,日日躲在府内喝酒。”
“那个被皇帝亲口点名过继过来的宗室子,据说已定了,只等眼下的世子再犯个什么错,然后就会名正言顺的被立为世子。”
沈沛筠越听眉头蹙的越紧:“他们必然是在寻什么人的,否则先前在晖州所遇到的四世作何解释。”
陈晖紧皱眉头:“我在瑞王府里住了几日,曾悄悄探听,为王妃与德惠郡主的话,她们正为对方双双派人过去之事争吵,言语间,都说与自己的死士断了联系,怀疑是对方所为。”
德惠郡主与如今的王妃并非亲生母女,瑞王妃是续弦,德惠是瑞王先前的原配所生。
沈沛筠目中充满了疑窦:“这样说来,她们还不知自己所派出去的人已全盘皆输,那么,她们就是与哥哥失踪的事无关吗……”
她两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不,或许,此事会与那个戎修骞有关,如果他要做世子,那么,一个被瑞王妃和德惠郡主都十分在意的瑞王亲子,才会是他最大的威胁。”
陈晖猛的一拍大腿:“你说得对!那个什么戎修骞的生父是岐阳王,只要顺着查下去,必然会有所获。”
沈沛筠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
先前她已经要多来查清了岐阳王的各路消息,不过因为那段时间她忙于内宅,害怕自己过早知道被扰乱内心。
就将早早得到的密报收起来了,如今还在弄玉阁里。
“紫芸,咱们现在就回去。”她想也不想,当机立断做了决定。
陈晖奇道:“他人到底是在外面失踪,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偶尔出来采买还说得过去,等此事查起来难不成你要日日出来?”
沈沛筠按了按眉心,冷静道:“你说的对,若此事当真与岐阳王有关,那么我在城内时也会处处受到阻碍。”
“紫芸,你替我跑一趟,只说回去告知母亲就可,我要在法云寺暂住,为二叔祈福。”
陈晖一脸欣慰的点头:“孺子可教,朽木可雕。”
沈沛筠并没有心思与他闲聊,又交换了几个问题,没有自己所问后,被领着去了禅房休息。
也不知是因事情或有眉目,她的心绪得以暂时的放松还是如何。
总之今夜在法云寺,沈沛筠难得的早早入睡。
寺庙清静,也不会有任何心存叵测之人。
半开的窗子间,唯有窗外葱葱郁郁的银杏叶在些许清风间沙沙作响。
月光在窗棂间投下一层浅浅银辉。
一道漆黑人影骤然在窗外落下来,身形挺拔偏瘦,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他轻松的跃进房内,借着月光走向床榻。
床榻上的沈沛筠闭目安睡,睫羽不时轻颤,眉心微锁,似乎做着什么让她难以安睡的梦。
男子整个人都罩在宽大的黑袍内,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略略垂眸,深深凝望着沉睡的沈沛筠。
半晌,伸出手将一张字条压在案几上,转身自来时的窗口再次飞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