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邹贡越听神色越是复杂：“沛筠，你是客，堂伯本不该冤枉你，这是这件事关乎你们两个人的声誉。你来告诉我，究竟有没有这一回事，若是你说没有，我定然信你。”
沈沛筠伸出自己的手。
十指纤细，如青葱白玉，只指腹与掌心略有薄茧，指尖圆润，长甲盈润剔透，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是一双只有养在深闺中的少女，方才有的。
沈沛筠抬眸：“方才春芙所说，想来不是有些力气武功之人不能做，堂伯觉得，我这双手像是习武之人吗？”
沈邹贡眉心紧锁。
白氏按捺不住站起来：“不过是需要个把力气的事，哪里就是习武之人才可了。”
沈沛筠淡淡道：“这里是堂婶的家，话自然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哪怕是证据，你想要都可找出千百个。”
白氏步子激动的逼近：“我到底也是有身份的人，难道还能拉下脸面来冤枉你个小辈不成？”
沈沛筠毫不怯弱的上前一步，与之对视：“堂伯与堂婶同眠共枕十数年的年，堂婶的为人您自然比我清楚百倍，其中是否有隐情，相信堂伯自能辨别。”
沈邹贡眸光微动，他怎么会不知道妻子的为人。
这些年来，凡是他纳进门来的姬妾，有几个是得以善终的？
何况，她一开始就对沈沛筠抱有敌意。
沈慎之一把将沈沛筠拉到自己身侧：“让我来想想，堂婶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此时有数人亲眼目睹？”
白氏冷冷看着他。
春芙看了一眼自家主母的脸色，如有所悟般迅速爬过去：“此事奴婢与籁妈妈，庞妈妈还有诸多姐妹都是亲眼看着的，太太方才换下来的脏衣也是证据。”
“哦。”沈慎之慢腾腾走过去，腰间寒光一闪。
春芙的脖颈感觉一凉，低头看了眼，险些晕死过去。
沈慎之那双修长如玉的手中，正捏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白氏脸色瞬间惨白下来，软着身子倒向沈邹贡：“老爷，你看这个混子，他是想要当众杀人灭口啊！”
沈沛筠绕开挡了视线的白氏，颇有兴致的看过去。
沈慎之抵着匕首，语气明明轻飘飘的，却莫名蕴有一股寒意：“说，是谁教你如此说的？若你肯把事情真相说出来，我便饶你不死。”
春芙抖如糠筛：“没，没，没有人教奴婢，这些都是奴婢亲眼所见的。”
沈慎之慢条斯理地将匕首缓缓逼近，令春芙能清晰的感觉到，匕首在皮肤上缓缓寸进的感觉。
“你应当不知道若是被割破喉咙会是什么感觉吧？你的血并不会一点点流出来，而是直接喷涌出，啧啧，那样的疼痛，便是战场上的士兵也不能容忍。”
春芙眼泪哗啦啦的落下来，崩溃的大哭。
“都是太太指使奴婢干的，也是太太把奴婢送到姑娘身边，让我时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沈慎之迅速收回匕首，看向沈邹贡：“堂伯看到了，只要想，随意用些法子就能让这些人轻易改口，他们的话又怎能轻信。”
白氏眼瞳飘忽，用力的扯着手里的帕子：“什么轻易改口什么不能相信，分明就是你严刑逼供，就凭这些小孩子在家的东西，又怎么能作数。”
沈沛筠忽的笑了一声：“堂婶这话就有意思了，这到底是你府里的下人，我哥哥能驱使，你若想吩咐岂不是更容易？”
白氏的声音逐渐尖锐：“不管如何，我所说都是真的，老爷，你也看到了，他们两个是如何的嚣张跋扈，还不快快的处置了他们！”
沈沛筠言辞陡然转锋：“我瞧着，分明是因我们为客，堂婶为主，所以，不论我们做了什么，又或是什么都不做，都会被定为我们所做。”
“自我们来到晖州起，便没有一致太平过，先是哥哥与我入府被驱，又是莫名遇刺，如今更是什么罪名都安在了我们身上，想来，是此处本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白氏恶狠狠的瞪着她：“那些刺客怎么不要了你这小娼妇的命。”
话音未落，一声极清脆的“啪”传入众人耳中。
白氏捂着面颊，不可置信的望着沈邹贡：“老爷，你打我？”
沈邹贡脸色沉冷：“打的就是你，这把年纪了，成日与小辈置气，传出去我们沈家的脸真不知该何处放！”
“老爷，我……”
“滚回去，这几日没有我的吩咐都不许出来。”沈邹贡疾言厉色的斥责。
转过头，对沈沛筠又挂上羞愧抱歉之色：“二弟把你托付在晖州，我却让你们接连受难，往后怕是都无颜见二弟了。”
变脸之快，令人咂舌。
沈邹贡的父亲与沈康成的父亲为同根同宗的亲兄弟，二人子嗣合在一处，沈康成行二。
沈沛筠与沈慎之相视一眼。
沈沛筠轻声推拒：“堂伯严重，既然都只是区区误会，我们做晚辈的又怎会记仇。”
沈慎之将匕首收到腰后：“果然还是堂伯最明事理。”
沈邹贡苦说不出，尴尬的回着笑。
“不好了，不好了，公子不成了！”里间的丫鬟惊慌失措的奔出来。
让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氛围再次紧绷。
白氏连咬带抓地挣脱了婆子跑回来：“我的儿，我的儿！”
她急切的呼喊着撩开帷幔冲进去，沈邹贡紧跟在后面快步走进去。
沈沛筠与沈慎之略一顿，也跟着进去。
里间紊乱不已，已经有几个丫鬟跪在地上啜泣。
床榻上的沈楚庸脸色灰白，已呈败落之态，手臂上的伤口不知因何缘故，血流不止，染红了半张床单。
大夫正手忙脚乱的止血。
沈沛筠出于本能，半挽起袖子准备上前。
大夫却紧忙拦住了她：“姑娘，使不得啊，这公子的血若是沾染上了，保不齐要过人的。”
沈沛筠明眸微凝：“你的意思是，他身上还有别的病？是那些不干净的？”
大夫看了看自己已经被血浸湿的手套，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沈沛筠了悟，若有所思的盯着那道伤口。
沈慎之牵着她退到后面，目露责怪。
白氏也在此时闹起来：“你这个庸医，我儿上午还好好，怎么可能这么快又多出个病，分明是你找的借口，不，你肯定和这个小娼妇是一伙的，你们都想要害死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