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邹贡忍无可忍,怒道:“你究竟闹够没有,我看,分明是你自己不想要他活!”
白氏还想说什么,沈沛筠目光凉凉的看过来。
“你若是觉得大夫在害他,大可将人赶出去,只是如此,你儿子的性命究竟能否撑到你请新的大夫前来,便是两说了。”
白氏一下子卸了气,站在旁边而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泪水滚滚如泄。
大夫得以清净,额上的大汗都顾不得擦拭,马不停蹄的继续施救,这才勉强将血止住。
只是,不过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沈楚庸身上的血放了不少,即便成功止血,脸上的灰百也没有丝毫好转。
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大夫禁不住连连摇头:“血止住了,可令公子失血过多,这一关怕还是难捱,以他如今的状态,更不敢开什么活血生血之药,唉……”
大夫的话,让白氏如遭晴天霹雳,痛哭出声,沈邹贡也沉默着,哑口无言。
沈沛筠目光在沈邹贡脸上定了定,想着他到底于自己有几分周旋,便挣开沈慎之。
少女的声调淡然清雅:“实不相瞒,我也对医术略有涉及,大夫可否与说说,或许咱们可以一试?”
大夫顺着声音看过来,脸上微有愠色:“胡闹,你一个小丫头怎么敢在我面前逞强。”
白氏也恶生恶气的瞪过来:“有什么你只管冲着我来,别想打我儿子的主意,否则,我定饶不了你。”
沈慎之剑眉紧宁,寒霜遍布:“筠儿,回来。”
沈沛筠投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的医术自然不如大夫您精湛,不过是偶读医书,自一孤本所看,若人失血过多,或以亲友之血相输,有可活命。”
这话让大夫满脸的怒色为之一凝,深深思虑半晌:“你看的是什么孤本?”
沈沛筠脸不红气不喘,张口便答:“家父有收录古籍之好,我有幸翻看,记得似乎是神医边榷之手记。”
事实上,这些都是程灵素同他讲的。
当时的各类书籍古典,都握在官宦富商手里,她如此说也不奇怪。
大夫两眼放出光来:“边榷先生的孤本?老天爷,那可是有市无价的珍宝,好姑娘,你快同我说说,这输血到底是什么章程?”
沈沛筠低眸看似深思,过了片刻,才将自己所知尽数告知。
说到一些医学之道的用语时,她故意将用词替换成了外行所说。
大夫听到频频点头,沉思半晌:“大人,太太,按照这位姑娘所说,此法可行,此法可行啊!”
白氏歇斯底里的吼起来:“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能知道什么,随便胡诌几句,你竟真的想拿我儿做赌?绝不可能,来人,把这个庸医给我赶出去!”
沈沛筠不言不语,只是以一种冷漠的近乎嘲讽的眼神,静静看着白氏。
让她心里越发忐忑暴躁,恨的脸孔几乎扭曲:“你这个杀千刀的小娼妇,害我儿一次不够,还想要她的性命,今日我就是豁出去,也不绝不能再容你了。”
“来人,把她一起赶出去,通通赶出去!”
白氏的行径越来越癫狂,如同疯魔般的大喊大叫,胡乱舞动。
沈邹贡一把抓着她的手,恨的咬牙:“你这个疯妇,他眼睛看看这已经是全城最好的大夫了,儿子已经这样了,你还想继续闹到什么时候!”
说着,一把将人甩出去。
白氏撞在案几上,桌上药盅药箱七零八落的砸在她身上,疼痛将她的理智唤回一二。
沈沛筠面无表情的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你儿子的命都在你自己手里,放心,我不会也不想碰你儿子。”
白氏紧紧拳头:“那,那就试试,可若我的儿子有个好歹,你们全都要陪葬!”
沈沛筠唇角微扬,眸中却没有分毫笑意,嘲讽意味十足。
沈邹贡快步走上前:“既然大夫都已确定好了法子,那究竟要何人的血,又要如何抽取?”
大夫看向沈沛筠。
她道:“具体的我记不大清了,只是清楚一点,万不可用亲生父母的血,需得不远不近的亲里关系才好。”
沈邹贡满脸愁绪:“我们这一脉子嗣凋零,我只他这么一个儿子,再有,便只能是他的叔叔了,便是叔叔也只此一人,如今并不在城内所居。”
说到此处,他不自觉的转过眼,眼有怒色的看向白氏。
他这一脉本就自私凋零,连兄弟都只此一个庶出的,明明毫无威胁,却还是被白氏早些年里想方设法的赶出去。
若是沈楚庸没了,他这一脉便真要绝嗣了。
白氏似乎是被看的心虚,眼神飘忽着看向了沈慎之:“说起来,他不就是从二叔那里抱来的,若要取血,他的应当也可。”
沈慎之眉眼冷漠,仿佛对此事充耳不闻,唯有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缩。
沈沛筠断然回绝:“昨日你儿夜闯我的院子,刺客现身时,哥哥为了救他,受了伤,身子虚弱,不能取血。”
能否找到沈慎之的生母,关键就在此了,岂能被破坏。
即使没有此事,她也绝对不会让他为个不相干的人取血。
白氏有些不甘:“虚弱?我看他面色红润,分明好得很,便是取一些又何妨?”
沈沛筠面色骤然冷了下来:“堂婶不要忘了,我哥哥也是沈家嫡系嫡出的血脉,若是因此有什么意外,你可担当得起?”
白氏还要再说,大夫开口截断:“老夫医书浅薄,但以高补之物,暂时吊着公子的性命还是可以的。”
沈邹贡深思熟虑一番,道:“如此,立刻命令人快马加鞭,去城郊庄子接二老爷过来。”
“不行!”白氏像是被触动到了某根神经,情绪激动地反驳。
沈沛筠深深看她一眼,眼眸明亮如镜:“堂婶如今倒是不急着救自己儿子的性命了,难道是有什么牵绊?”
白氏立即反驳:“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有什么牵绊,只不过是怕路途遥远,这些个不中用的东西路上耽搁,害了我儿。”
“如此,不如由我和哥哥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