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慎之冷笑一声：“程府的门槛太高，我实不敢登，只求太太莫在多言，只将我妹妹全须全尾的送回来就是。”
不就是说些模模糊糊，让人猜测的话吗，又有何难。
他也不是那等不愿与妇人女子争辩的君子，只知有仇当报。
程太太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我们难道还能怠慢了令妹不成？”
“是否怠慢，我自然不知，说到底，只不过是我瞧着二位妹妹进了程府便杳无音讯，惹得家母心焦，这才赶来。”沈慎之口齿伶俐，丝毫不弱女子。
人群内，有男子自以为低声的张口：“这不就是跟传言对上了吗，我看啊，程家就是故意把人扣在里面，准备灭口呢。”
这话传进程太太的耳中，她有苦难言，由婆子扶着才能勉强战立：“去，现在就去请二位姑娘过来。”
顿了顿，她又轻声道：“把二姑娘一并叫出来。”
沈沛筠得到消息时，尚在午睡，硬是被紫芝从床褥间拖了出来。
“姑娘还睡呢，咱们要走了，四公子果然说话算话，说来接您便来了。”
沈沛筠幽幽扫了一眼过去：“你昨日当真睡着了？”
“当然没有，奴婢睡的可香呢，才不知道姑娘公子聊了什么。”紫芝笑嘻嘻的替她挽好发髻，习惯性的将几根绕在木篦上的发丝扯下来。
她可是最深明大义的丫鬟，绝对不会说出来让姑娘尴尬的。
沈沛筠嗔过一眼，主仆二人结伴出去时，沈乐茹刚好也由紫苑搀扶着出来。
她脸上的痘疹还未好，脸上蒙着面纱：“五妹妹，咱们当真要现在走吗？”
沈沛筠长眉微挑：“昨日程秋芙被打成那样，你不走，难道不怕她因愤恨失了智，半夜出来报复？”
沈乐茹素手微紧：“我去前面等你。”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程府大门。
沈乐茹蒙着面纱的脸一到了风口浪尖便引来阵阵唏嘘。
她压了压面纱一角，快速钻进马车内。
沈沛筠的步子在程府大门顿了顿。
朗玉清风，张扬明朗的少年，垂了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如轻云般温软。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来，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下来，披在沈沛筠的身上：“筠儿，咱们回去吧。”
沈沛筠颔首，唇角不自觉的微微弯起。
程太太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往后若空闲了，记得再来，伯母随时欢迎。”
沈沛筠脸上笑意淡了下来，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疏离：“多谢太太挂念。”
程太太的笑容生生凝固，仿佛有一响亮的巴掌声在耳边响起。
“等一等。”程灵素提着裙摆追了出来。
程太太心绪稍转，语气温良：“你这几日只你同沈五姑娘关系最好，可要好好的替我送一送他们。”
只要沈沛筠肯给她的女儿台阶下，外头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会有所缓解。
该死的，她明明都已经吩咐了下去，到底是哪个长嘴的说了出去，一晚上的时间便闹得满城风雨。
不出所料，沈沛筠面对程灵素时，清冷寡淡的脸上果然有了笑容：“你怎么还特地出来送上一趟，咱们又不是见不到了。”
程太太忙插进话头：“你们相处的要好，她自然是不愿你走，只盼着你多留几日才好。”
“谁说我是来送你们的，我是要跟你们一起走的。”程灵素语出惊人。
程太太仿佛又一次听到了那响亮的巴掌声。
她的一张老脸，彻底僵死了，脸部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你在胡说什么，她们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程灵素比沈沛筠更先上了马车：“母亲的意思我知道，您放心，沈家伯母不会不欢迎我的。”
沈沛筠忍着笑，对程太太道：“太太放心，旁人我不知，只灵素的话，我只会拼尽全力，绝不会让他在我们家受到任何委屈。”
意有所指的话扔在程太太面前，令她心口一阵不畅，死死的咬着后槽牙才没能当场翻脸。
沈家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调转方向，往沈府的方向去。
阿宝遥遥看了看坐在马车前头的紫芝，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牵着的缰绳，叹出一口气。
公子好端端的起什么马，这让他怎么去跟紫芝说话。
要不，他把公子扔了？
思绪未转，就见沈慎之翻身下马，快步追上马车，直接在车夫驾位上又挤了一遭。
阿宝大喜过望，把缰绳随意塞给离自己最近的小厮，乐颠颠跟上去，又挤了位置，紧挨着紫芝坐下。
车夫：“……”
这怕是没有我车某人的位置了！
马车内，沈乐茹有求于人，不敢在沈沛筠面前多言，只闭着眼养神。
沈沛筠揶揄道：“你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一走了之，难道不怕再回去的时候，你母亲处罚你？”
程灵素靠着车厢，往口中塞着果脯：“我现在不走，等到了晚上下场会更惨。她让人叫我时，让我尽力表现出不舍，最好是哭一场，惹得你心软，对我和颜悦色，说这样才能挽回府里的名声。”
沈沛筠眉眼弯起，笑道：“那你怎么不试试，诚然，我在是不喜哭，瞧见你哭鼻子说不定也会跟着哭一哭。”
程灵素道：“我才做不出那样的事呢，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不对，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再说，我只怕我哭不出来，等你们走了，我可就要倒霉了。这果脯味道怎么如此好，难道你们家里还有密厨？”
沈沛筠垂眸扫了一眼，笑意加深，这是她平常最喜吃的，没想到他也带了来。
怪不得今日晚了那么许久才来，原来是去准备这个了，她险些以为他不来了。
“筠儿妹妹，你觉得呢？”沈慎之的声音透过薄薄的车厢传进来，一若隐若现的清俊身影也透过车窗映出剪影。
沈沛筠下意识蹙眉：“你不是骑了马吗，怎么又跑来坐车夫了？”
沈慎之的剪影侧过身：“谁规定坐在前头的便一定是车夫了，骑马累了来此处歇息歇息不成吗？”
程灵素奇怪道：“若是怕累为什么不提前准备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