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娘起身替沈康成理着衣襟,柳眉微蹙,隐含担忧:“怎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知沛姐有没有伤到,我也同老爷一起去吧。”
方才温存过,沈康成对张姨娘分外怜惜:“夜里天寒,你身子还没好全,就莫要去了,我自会让人传信过来。”
张姨娘本非真心想去,推脱了几句,顺势留下。
送了人出去,刘妈妈走过来:“二太太怎会疯癫至此,莫不是遭人算计?”
张姨娘嗤笑一声:“二房现今除了一个鹌鹑似的贱妾,除了寥寥几个妾生子,妾生女,还有什么?那个贱妇手上沾了如此多脏东西,菩萨罚她自是理所当然。这样也好,免得我为亭哥儿也沾一回血。”
刘妈妈脸色莫名白了些:“姨娘也相信这是菩萨显灵?若是如此……”
张姨娘厉声打断:“菩萨显灵又如何?我有老爷护着,过着比正妻还要风光的日子,那贱妇又怎能相提并论?”
刘妈妈懦懦的闭了嘴,脊背止不住的发寒。
张姨娘转身坐会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病容未褪的脸。
镜中四角是烛火映照不到的洞黑,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其中浮沉。
张姨娘梳拢在发间的手抖动了一下,木篦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姨娘怎么如此不当心。”
张姨娘颤抖的手抓紧了刘妈妈的衣角:“刘妈,你今日陪我一起睡。”
“筠儿,你怎么样,快让母亲看看。”
凌氏人未到声先至,嗓音中满是关怀焦切。
沈沛筠理了理散乱的发丝:“母亲放心,我安然无恙。”
沈康成踩着脚跟进来,一眼扫到已被打晕了倒在地上的元氏:“弟妹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们还不快些把人扶起来。”
凌氏杀气腾腾的眼神跟着落在他身上:“我倒是不知,杀人罪犯也可遭此礼遇。”
沈康成眼神下意识闪避,反应过后又停直了身子:“什么杀人罪犯,事情还没定论,你与弟妹到底是妯娌,怎能如此说话。”
凌氏冷笑一声:“老爷的小公子命悬一线之时,不知老爷心里可有兄弟妯娌之情。”
沈康成仿佛被人生生打了一巴掌,脸色阵青阵白:“强词夺理!”
凌氏收回不屑的目光:“老爷该好好想想,如今到底是直接将咱们大房所以拱手让人,还是秉公严办。”
沈沛筠默默叹了一声,母亲如此偏爱,她岂非躺赢?
巧双突然扑上前叩头:“大老爷明鉴,我们进来时,分明是五姑娘拿着刀压着我们太太,这是天大的冤屈啊。”
殿内气氛微凝,沈康成惊疑不定的扫向沈沛筠,脖颈寒气阵阵,他这个女儿敢杀人?
凌氏冷了脸,呵道:“你是从何处冒出来的,旁人都是一样的口供,唯你不同,构陷主子,以下犯上,立刻拉出去发卖。”
她鲜少有这般雷厉风行的时刻,云乔云月皆有片刻的愣怔,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粗壮的婆子过来。
巧双不肯就范,挣扎着嚷嚷:“奴婢是二太太的贴身之人,是刘妈妈的女儿,大太太分明是认出了奴婢,想要公报私仇,奴婢不服!”
“等等。”沈沛筠缓缓开口,慢慢走近。
巧双警惕的往后缩:“奴婢看得清清楚楚,莫非五姑娘现在就想要灭口?”
沈沛筠轻笑一声,黑眸如镜,明亮透彻:“你未免太过高看自己。”
巧双不甘的死死瞪着她:“五姑娘同太太贯会如此,只将事情扣在大房处置了,若当真有本事,不妨到老太太面前一辨是非。”
沈沛筠居高临下:“方才之事,众人有眼有耳,她口口声声欲杀我泄愤,这是抵赖不得的证据,你自会红口白牙,可也旁人却不会因你之言,同样犯下这样的罪孽。”
“奴婢虽人微言轻,可说的话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开弓没有回头路,巧双嗓音微颤,却咬死了牙关。
沈沛筠平静道:“若仅凭你毫无证据的一言一行便可定是非,明冤情,世间还有什么律法规则可言。”
紫芝撸起袖子走过来:“姑娘何苦同她废话,还是按太太的话,立刻发卖了才是。”
紫芸没有应声,默默跟来帮忙。
二人体型都偏纤瘦,但协做起来也谈不上费力。
人都已快被拖出去,巧双双目猛然一缩:“那里有人!”
她的手指向床榻一侧的奁匣,众人顺着视线看过去。
奁匣的闭合之处,压着一角白色衣物,几滴腊雪红梅似的殷红冲击着眼帘。
沈沛筠目光微凝,走近了细看,若有若无的轻微血腥气在鼻端萦绕开。
巧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挣扎着想要过来:“我家太太是冤枉的,五姑娘这里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沛筠不予理会,伸出手欲打开柜子,却被凌氏一把拉住:“不过寻常衣物,有何可看的,你是府里的姑娘,不必为了一句疯言疯语委屈自己。”
紫苑同几个浅厢居丫鬟悄悄抬起眼,大太太是想明目张胆的包庇?
沈康成决不想落了话柄,沉着脸想要张口,凌氏抛来一个冷锐如刀的眼神,使得他的话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沈沛筠轻轻拿开她的手,嗓音温软却不失力度:“母亲放心,我清清白白,自无所畏惧。”
凌氏抿了抿唇:“母亲相信你。”
沈康成看的险些心头一阵发堵,脸孔黑如锅底。
又是如此的看人不看事,可他才是她的丈夫,怎么就没瞧见对他如此放纵?
无人关怀于他,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沈沛筠身上。
奁匣换换打开,一件染血的纯白外衫落在了沈沛筠手中。
她目光四扫,落在了地面的匕首上。
众人这才注意到,掉落在地的把柄匕首分明是浸染了猩红的血色。
巧双趁着紫芝紫芸发愣间挣脱开,连滚带爬的抢过血衣:“这就是证据,奴婢要带去给老太太,求老太太做主。”
说着,转身就想跑。
紫芝连忙去拦,奈何她动作太快,竟只摸到了一片衣角。
关键时刻,紫芸悄然伸出了腿。
巧双扑通一声跌在了地上,那件被她视若证据的血衣随之飘落在地。
紫芸捡起血衣,重新送到沈沛筠面前。
紫芝啐一口:“也不知你的脑子还不是落在了娘胎里,我们姑娘又没受伤,这件衣服又能说出些什么,说二太太另杀了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