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第一次感受到绝望。
之前,观音菩萨,剥了阿棠的龙鳞,拆了阿棠的龙骨,抽了阿棠的龙筋,剜了阿棠的龙心,剁了阿棠的龙肉,阿棠虽然痛得哇哇大哭,但是没有生起半点绝望。
于是,阿棠随手拈起了六月相思泪,添加了绝望的成分。
“琴老师……”阿棠恢复了人形,陷入六月相思泪中,蜷缩着小巧玲珑的身子,久久不肯出来。
呜呜,琴老师是阿棠见过的,最认真的老师。
琴老师不嫌弃阿棠没有学琴的天赋,一遍又一遍地纠正阿棠弹错的杂音,直至阿棠学会弹奏整首琴曲。
呜呜,琴老师是阿棠见过的,最温柔的老师。
琴老师从未对阿棠发过脾气。即使阿棠偷懒,不肯学琴,琴老师也会细声细气地教导阿棠,面带微笑。
呜呜,琴老师是阿棠见过的,最勇敢的老师。
琴老师与和哥哥,经历了八世情劫,依旧不放弃,直至第九世情劫,赔了性命,又赔了内丹。
“阿棠,再不打败玉女,就没时间救助无恨法师了。”苏苏突然出现,来了个泰山压顶,一屁股坐在阿棠的身上,一爪子拍散六月相思泪。
尔后,苏苏想起留渊上神曾经警告过的男女有别,连忙跳起来,远离阿棠。
“苏苏,你去哪里了,阿棠好想你呀。”阿棠像只受伤的小鹿,扑向苏苏,一双葡萄大眼水汪汪的,浸满了泪花。
“阿棠,老子是公的!”幸亏苏苏猛然打了个激灵,堪堪避开了阿棠的投怀送抱,否则这清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苏苏去哪里了?
苏苏宁可被打死,也不会说出口。
呜呼哀哉,堂堂的麒麟圣祖,被留渊上神使唤成小厮,给阿棠积累无量功德去了。
这无量功德,小到去大户人家的后门卖萌,替叫花子求来一顿丰盛的剩饭剩菜,大到果断跳下悬崖,作为一对殉情的恋人的软垫,挽救生命。
苏苏怕阿棠问长问短,瞅了瞅同阿棠一样沉浸在无限哀思的羲王,灵光乍现,掐了传语诀,道:“阿棠,我先带走碍手碍脚的羲王吧。”
尔后,也不待阿棠回复,张开嘴巴,叼着羲王,火速逃跑。
接着,清凉台的观景处,只剩下阿棠和玉女。
阿棠经过苏苏这么一提点,终于清醒。无恨法师还等着阿棠救援,阿棠现在还不能悲伤。
“白莲花一号,阿棠祝你下了冥界,领完地狱的刑罚,就投胎为畜生道,成为狐族的盘中餐。辣子鸡、大盘鸡、口水鸡、叫化鸡、花雕鸡、三杯鸡、白斩鸡、盐焗鸡、脆皮鸡、红烧鸡,都是阿棠爱吃的。”阿棠皱起小脸蛋,努力表现出恶狠狠的模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有幸度化了九尾红狐琴娘,总算不负师父的厚望。”玉女学着观音菩萨的一番大慈大悲的作态,笑道。
阿棠从玉女口中听到琴娘二字,不禁悲愤交加。
阿棠拈起水漫金山之水系法术和土系法术的结合,速战速决。
上古海神禺强死后化为的北海,卷起神似禺强那两条赤红色大蛇的坐骑的海浪,吐着红信子,嘶嘶地喊叫。
上古山神陆吾死后化为的昆仑山,轰隆隆地倾倒,数过去,足足有九座不周山,等待着以绝对的重量优势碾压,横扫八方。
阿棠这回,动用了龙珠的力量,大致判断了玉女的魔力,只使出同观音菩萨对决时的五成神力。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阿棠就打败了玉女。
尔后,阿棠懒得费神推断玉女的魔力凝聚物,变幻成小白龙,索性将玉女吞进肚子里,晃一晃长长的龙身,利用龙珠净化玉女的魂魄,最后吐出来。
“玉女,你自行了断,下冥界赎罪吧。”阿棠难得霸气一次,丢下命令,便匆匆地赶往大佛殿。
大佛殿的北侧殿,供奉观音菩萨。
北侧殿门前,无恨法师被架在火刑柱上,任人围观。
本来,按照大周的律法,无恨法师和玉兰公主,作为同母异父的兄妹,一旦成亲,被视为不祥之兆,当烈火焚烧。
但是,武宗女帝甘愿自缢,保住了玉兰公主的性命。
无恨法师,一袭红袈裟,秋波眼潋滟,胜过清净秋色,墨画眉逶迤,不留半点墨痕。最艳丽的红,却透出了面临死亡前的云淡风轻,恍惚间,误以为接下来的不是火焚,而是开坛讲经。
至于观众,皆是观音菩萨的信徒,望着无恨法师的眼神,多半是嫌弃、轻视、鄙夷甚至厌恶,仿佛高高在上的批判者。
“夫君哥哥,别害怕,阿棠过来救你了。”阿棠又恢复了人形,掐了传语诀。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无恨法师,可有遗言?”绝尘法师即武宗皇帝,双手合十,问道。
“阿棠娘子,黄泉路上相见。”无恨法师展开温润如玉的笑容。
真真切切的温润如玉,没有一丝阴谋的味道。倘若要胡搅蛮缠地说,绝对有阴谋,那可能是来自言语之中的暗意,便是:阿棠,莫出手,让夫君哥哥被火烧死吧。
“无恨法师,就不惦念着兰儿么?”绝尘法师思忖片刻,轻声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与玉兰公主,乃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无恨法师再次展开温润如玉的笑容。
语罢,绝尘法师脚步不稳,顿时产生出家人不该有的悲痛。
兰儿怕是会因为无恨法师和纯贤的死,恨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