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光宫,海棠小筑。
留渊上神,一袭飘逸白衣,站立于层层叠翠的海棠树林中。微微蹙起的眉头,凝结着淡淡的忧愁。
那只负在背后的左手,轻轻地弯起,食指的血迹未干,虎口泄露出丝丝缕缕的馥郁花香。
海棠花本无香,但是沾染了魔气的海棠花,香味浓烈。
“留渊上神,快下凡界去管管你的娘子。”玉皇大帝恼道。
玉皇大帝自宝贝女儿玉兰上仙下凡历劫后,又恰逢劳模阎罗王下凡历劫,兼管冥界,忙得不可开交,连和芍药仙子约会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阿棠娘子,不想看到我。”留渊上神转身,轻笑道。
“留渊上神,你眉心的那点朱砂没有褪去?”玉皇大帝问道。
“这得感谢于地藏菩萨和观音菩萨的度化。”留渊上神噙着温润如玉的笑意。
不错,无恨法师眉心的那点朱砂,本该在回归崇光宫之后,悄然消失。
可惜,留渊上神的心魔已经正式种成,如同朱砂,无法根除。
“那留渊上神,安心闭关,朕再思考其它的办法。”玉皇大帝不禁生起莫名的担忧。
玉皇大帝倒不是担忧,留渊上神终有一日会堕入魔道。子时,崇光宫可荡涤留渊上神沾染的天地浊气。再不济,海棠公主的龙珠,也可帮助留渊上神清除魔气。
他只是担忧,就丁点担忧,留渊上神下凡历劫前所说的内鬼。
这般丁点担忧,致使玉皇大帝忘记,替地藏菩萨和观音菩萨默默地哀悼了,再骂上一句黑玉。
“玉兰上仙,不是内鬼。”留渊上神浅笑道。
“朕从未怀疑过乖女儿。”玉皇大帝长舒一口气,笑道。
尔后,待玉皇大帝哼着小曲,踏上云彩离开后,留渊上神再次绽开温润如玉的笑容,道:“但是,玉兰上仙,必是内鬼的帮凶。”
且说凡界,大佛殿在一夜之间,犹如同样遭受了水漫金山的摧毁的大荒,绝了生灵的气息,归入冥界的领土,仿佛大明寺从来就不存在大佛殿。
阿棠坐在大明寺的山门,依旧哇哇大哭。
那小胖手揽得紧紧的无恨法师的尸体,泡得发胀,腐臭之味甚浓,毫无绝色可言。
阿棠这一哭,连日的滂沱大雨,除了大明寺,皆是洪涝灾害,死伤不计其数,成为大周王朝历史上最黑暗的年代。
“阿棠,别哭了,留渊上神还活着呢。”苏苏将鼻子捂得严严实实的,仍然堵不住这股腐臭味,害得他都吃不下海棠酥了。
苏苏不提及留渊上神还好,阿棠哭累了,自然会歇一歇沙哑的喉咙。结果,话音刚落,阿棠哭得撕心裂肺,活像这辈子不可以吃海棠酥般凄凄惨惨戚戚。
其实,阿棠懂得,无恨法师的死,刺激阿棠学会了水漫金山。
可是,阿棠还懂得,或许有一天,留渊上神也会死。
思及此,阿棠的眼泪,哗啦啦地掉落,比那形似铜板子的榆荚还不值钱。
“阿棠没本事,不能保护夫君哥哥。”阿棠泣道。
阿棠知晓,别说站在六界的顶峰的留渊上神了,连青丘国的九尾红狐琴娘,阿棠也无力保护。
于是,阿棠陷入了无限循环的自责之中。
倘若,阿棠小时,少睡点懒觉,少吃海棠酥,多练习法术,绿孔雀魔妖阿愁、梅花魔妖南宫雪姬、魔人银烛姑娘、琴娘、无恨法师,都不会死去。
“阿棠,留渊上神不需要你的保护。”苏苏恼道。
阿棠听后,又哭高了一个音阶。
“阿棠,老子先回青丘了。”苏苏跺跺脚,无奈地叹道。
不过,苏苏可不是这么没义气地回青丘,而是悄悄地留在凡界,救助深受洪涝灾害的无辜百姓,继续给阿棠积累无量功德。
尽管苏苏的算术马马虎虎,但是也预估得到,之前积累的功德,可抵消阿棠拈起的水漫金山所招致的罪业,却不足以弥补正在产生的水灾罪孽。
这冥界的阎罗王,可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绝对不会看在留渊上神的面子上,就睁只眼闭只眼,放过阿棠。
哎,老子为了那只没良心的龙狐操碎了心。苏苏暗暗吐槽道。
苏苏走后,湘君撑着天青色的油纸伞,踏着水花而来。
“恭喜阿棠,龙珠在进化了。”湘君笑道。
阿棠之所以一哭就下雨,是因为魂魄内的龙珠处于进化状态,随着情绪的波动而向外释放能量。
例如湘君,龙珠进化到第三阶,必须依靠这把魔伞,来束缚魔力。否则,凡界化作空城,而冥界鬼满为患。
“湘君叔叔,你也来劝阿棠不要哭的。”阿棠呜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