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文风的卧房，阿棠越看越顺眼。
靠南的轩窗，推开之后，送来散发着丝丝缕缕清香的荷风。坐北的书案，平铺着画了一半的荷塘月色，化出淡淡的墨香。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已恭候留渊上神多时了。”文风双手合十，坐在珠帘后，嗓音沙哑。
“阿棠，小盏，留渊上神，你们也过来了。”苏苏正在用海棠酥讨好白泽，笑得傻傻的。
“文殊菩萨，可还记得女帝红棠的侍女金盏？”留渊上神笑道。
“阿盏？”文风急忙掀开珠帘，喃喃道。
文风，一袭淡紫色金盏纹袖袍，同色的湘妃竹簪束发，色如春晓，面若白玉，举手投足之间，透着的高贵气质，看不出半点沦落风尘的味道。
“文风公子。”金盏行礼道。
“果然是你！”文风惊喜道。
一身绿罗裙，容貌并不出众，但是胜在清爽干净。尤其是那唯唯诺诺的样子，真是千年未变。
“夫君哥哥，文殊菩萨单相思小盏？”阿棠掐了传语诀，问道。
“文殊菩萨走过忘川。”留渊上神掐了传语诀，轻笑道。
阿棠听后，不高兴了。原本以为，走过忘川，是阿棠炫耀的资本。但是，姬夜、文殊菩萨，都走过忘川，忘川就不值得炫耀了。
然而，不高兴归不高兴，阿棠对文殊菩萨，还是比较满意的。
“小盏妹夫好。”阿棠笑得贱兮兮的。
“阿棠，不得无礼。”金盏恼道。
“女帝爱揶揄人的性情，没有变。”文风笑道。
“小盏，小盏妹夫，你们慢慢地联络感情，阿棠先和夫君哥哥回家一趟。”阿棠咯咯地笑道。
阿棠所指的回家，就是回当初阿棠和无恨法师的婚宅。显然，回家二字，极大地取悦了留渊上神，连带着苏苏也享受了一番留渊上神的宠爱。
留渊上神邀请白泽回家作客，白泽不得不从。
凡间临近中秋节，沿途的小摊，皆摆放着拜月所需的祭品，以及月神小像。
苏苏兴奋地向白泽描述，主位一重天太阴殿的月神上仙的风姿，招致白泽频频的蹙眉。
“又遇见故人了。”留渊上神第三次绽开温润如玉的笑容。
阿棠原以为，留渊上神扮成无恨法师，三分邪魅七分不羁，已经近乎妖僧了。
未意料到，眼前穿着大红色金盏纹袈裟的和尚，生着一对比阿棠这只正统的龙狐还妩媚的狐狸眼，十分邪魅，颠倒众生，确是妖僧的真实写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位女施主，我们可曾见过？”妖僧双手合十，笑道。
“见过，小盏妹夫。”阿棠转了转圆溜溜的葡萄大眼，笑道。
比起温和谦逊、睿智内敛的文风，阿棠更偏爱邪魅狂狷、张扬外向的妖僧。而且，这妖僧的红袈裟上，也有金盏绣纹。
“小盏，似曾相识。”妖僧低吟道。
啊呜，妖僧的声音，如同夫君哥哥弹奏的琴曲般婉转动听。阿棠默默地赞叹道，小脸蛋还要故作正经，唯恐夫君哥哥发现。
“不知法师，如何称呼。”留渊上神道。
“贫僧法号玄陵。”妖僧笑道。
“在下留渊，一介布衣。”留渊上神道。
“阿棠是夫君哥哥的娘子。”阿棠笑道。
“哦，一介布衣？有趣。”玄陵法师笑道。
尔后，玄陵法师，跟随着阿棠和留渊上神，再加上苏苏与白泽，回到城东的宅子。
回廊的藤架上，结着玲珑剔透的葡萄。天井的水池旁，游着色彩斑斓的锦鲤。一切，还是一百年前离开的模样。
“夫君哥哥，阿棠喜欢回家。”阿棠嚷嚷道。
阿棠哪里知道，留渊上神就为了阿棠“喜欢回家”这四个字，天天下凡打理这个宅子，耗费了不少心血。
原先的禅房，又改为厅堂。
留渊上神沏了碧螺春，招待玄陵法师。
“玄陵法师，可听说过玄修法师？”留渊上神问道。
“留渊施主说笑了。五百年前，玄修法师与风希皇后私通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玄陵法师笑道。
“那玄陵法师认为，可比玄修法师么？”留渊上神问道。
“不差分毫。”玄陵法师笑道。
“禅理上，还是情感上？”留渊上神问道。
玄陵法师顿时沉默，收敛起所有的光华。
此时，文风亲自送金盏回来，不经意间，瞥见了玄陵法师，大吃一惊。
“兰陵罪仙？”文风疑惑道。
“姑娘，你似乎在贫僧的梦中出现过。”玄陵法师盯着金盏，含情脉脉。
金盏的前世，比作为女帝红棠的侍女还早的前世，也是金盏仙子，曾经爱慕兰陵罪仙到险些魂飞魄散。
文殊菩萨那时专研禅理，自然不知，而留渊上神一清二楚。
留渊上神最初属意的玉皇大帝，正是战神兰陵罪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