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终于明白,饥饿才是大悲谷最恐怖之处。
呜呜,阿棠想吃夫君哥哥做的海棠酥。
呜呜,阿棠想吃夫君哥哥做的辣子鸡、大盘鸡、口水鸡、叫化鸡、花雕鸡、三杯鸡、白斩鸡、盐焗鸡、脆皮鸡、红烧鸡。
于是,阿棠皱巴着小脸,闭合上水汪汪的葡萄眼,大口大口地吞起压在身子上的皇蛾阴阳蝶。
皇蛾阴阳蝶的味道,阿棠发誓,此生都不愿记起。
刚入口,只是觉得像石头般硬邦邦的,难以嚼动。滑入喉咙时,突然冒出浓浓的血腥味,令阿棠伸出小胖指,抠也抠不出来,只能扁扁樱桃小嘴,干呕不停。再进入肠胃,感觉整个肠胃都被腐烂掉了,疼得直打滚。
可是,阿棠必须吃皇蛾阴阳蝶。
阿棠想要快速长出龙鳞、龙骨、龙筋、龙心、龙肉,就只能借助外界来补充所需的巨大能量。皇蛾阴阳蝶再难吃,通过龙珠的净化,也会变成与美味无关的食物。
当然,阿棠也可以睡上千百年,等龙珠自我修复龙体。
但是,无恨法师等不得。
日复一日,阿棠学会,利用无恨法师的美色,来鼓励自己,拼命地吃掉皇蛾阴阳蝶,直至大悲谷被搬空。
阿棠重塑龙体那天,十重天的崇光宫,响起紫电惊雷。
一条白龙,衔着金光闪闪的龙珠,横空出世。
当时,在九重天的玉清宫小憩的玉皇大帝,猛然惊醒,望着那条活蹦乱跳的白龙,若有所思,道了一句“六界即将动乱”。
琴老师和夫君哥哥在哪里呢?
阿棠掐了追踪术,发现皆在大明寺,省下不少功夫,樱桃小嘴不禁微微翘起。
夫君哥哥,阿棠过来英雄救美了。重色轻友的阿棠,开心得合不拢嘴,全然遗忘了败给观音菩萨的惨状。
然而,琴娘在清凉台,无恨法师在大佛殿,相距甚远。
阿棠站在大明寺的山门,迟疑片刻,尔后选择了先救琴娘。
琴娘,不过是只实际年龄为一千岁出头、妖力却不足七百年的九尾红狐,入了大明寺,妖气毁掉大半,再深入藏经之所清凉台,恐怕会显出原形。
无恨法师,修得《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的大成,又钻研了《大方广佛华严经》,应当支撑得住一段时间的烈火。
表面上看,阿棠的抉择,没有错误。
清凉台,在成为藏经之所前,曾经是大周王朝的文宗皇帝少时读书乘凉的地方。
因此,清凉台的风光,少了三分寺庙的肃穆,多了三分自然的野性。美丽受了佛法的制约,不过于轻佻,不过分艳丽。
阿棠推开清凉台的中心毗卢阁的阁门之际,为时已晚。
羲王已经站在第九排与第十排书架之间,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瞟了一眼衣衫不整的琴娘,嘴角勾起冰冰冷冷的嘲讽。
“本王,还是第一次见识琴儿的放荡。”羲王将琴儿两字,喊得极为轻柔,仿佛这世上最值得他珍惜的恋人,与眼底的戾气,形成巨大的反差。
阿棠看去,那揽上琴娘的腰肢的男人,白衣凌乱,眉目含情,正是剥了阿棠的龙鳞、拆了阿棠的龙骨、抽了阿棠的龙筋、剜了阿棠的龙心、剁了阿棠的龙肉的观音菩萨。
新仇加上旧恨,阿棠握紧了小拳头,怒不可遏。
“阿和?两个阿和……”琴娘吃力地抬起头,望了望寒冷似冬的羲王,又无力地垂下头,瞅了瞅温暖如春的“羲王”,残留着糜烂的气息的媚眼,满是迷茫。
八世情劫,世世皆苦,第九世也不例外。
本来,琴娘不抱希望了,安安静静地靠在第九排书架旁,等待着现出原形,然后死亡。
日后,去了冥界,跨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便断了与羲和上仙的恩恩怨怨,也是一种幸福的结局。
未意料到,温暖如春的“羲王”,赶来救助琴娘。
观音菩萨,以皇蛾阴阳蝶为媒介,可变幻出三十二相。
可惜,琴娘并不知晓,心中的温暖如春的“羲王”,在阿棠的眼中是观音菩萨,而在寒冷似冬的羲王的眼中,却是撑着天青色的油纸伞的湘君。
琴娘沉浸在温暖如春的“羲王”所编织的美梦,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