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阿棠施主,刚才为何不拆散那对金童玉女?”又是清音,较之前多了失望的叹息。
阿棠循着声音望去,远处的河流之上,飘来墨色的莲花座。
莲花座上,白衣胜雪,眉目慈悲,左手持着插了杨枝、盛满甘露的净瓶,右手拈起兰花指,端的是俊雅不凡的贵公子。
“美人哥哥,你长得好像观音菩萨。”阿棠软软糯糯地道。
嗯,没有夫君哥哥好看。阿棠暗暗地在心里补充一句。
“阿棠施主还没有回答贫僧的问题。”贵公子笑道。
“美人哥哥,你就是观音菩萨吧。”阿棠思忖了许久,脱口而出的语调用的是肯定,而不是疑问。
对于佛灵存了偏见的樊素老师,常常在课堂上抨击深受凡间敬重的观音菩萨。抨击最多的一点是,观音菩萨见不得众生的苦痛,为了帮助众生解脱苦痛,连自己的身子也舍得牺牲。看似大悲,实则天真。
“阿棠施主,请回答贫僧的问题。”观音菩萨笑道。
“不爱阿棠的夫君哥哥,就不是夫君哥哥。”阿棠笑靥如花。
语罢,观音菩萨眉头蹙蹙,将阿棠这句话,当作佛理来解读。
“观音菩萨,你是如何堕入魔道的?”阿棠问道。
那墨色的莲花座,散发着浓郁的媚香,令阿棠萌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有没有可能,近来接连无故失踪的闺阁少女,皆不是凡人,而是狐女呢。
“阿棠施主不是猜到么。”观音菩萨笑道。
阿棠听后,十分恼怒,攥起了小拳头。
“本来,想通过交合,度去她们的魔气。可怜,她们沉浸在情爱之中无法自拔,就只能放干她们的血,磨碎她们的内丹,愿魂飞魄散之后,归于清净。”观音菩萨叹道,依旧是那副慈悲的模样。
“不可饶恕!”阿棠怒道。
尔后,阿棠再次变幻出龙族原形,亮出龙爪,径直拍在莲花座上。
霎时,莲花座破碎,媚香四溢,分裂成只只左翅与右翅不对称的皇蛾阴阳蝶。
透过皇蛾阴阳蝶的左翅,阿棠看到那些狐女死前的模样,个个醉生梦死,唤着郎君的名字,娇媚至极。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阿棠已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接着,阿棠以龙族的形态,拈起了水漫金山。
上古海神禺强死后化为的北海,卷起神似禺强那两条赤红色大蛇的坐骑的海浪,吐着红信子,嘶嘶地喊叫。
上古山神陆吾死后化为的昆仑山,轰隆隆地倾倒,数过去,足足有九座不周山,等待着以绝对的重量优势碾压,横扫八方。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阿棠施主,不如让贫僧来度化你。”观音菩萨笑道。
尔后,左手持着的净瓶倾斜,将水漫金山全部收入进去。
阿棠使用水漫金山,本就是为了还治刚才观音菩萨入了噩梦所唆使的水漫金山。被打败了,自然不气馁。
不过,阿棠第二次进攻,拈起的是从未练习过的法术,即见血封喉。
阿棠才不在乎观音菩萨的功德如何地无量。
阿棠只知道,血债血偿。
观音菩萨放干了阿棠的族人的鲜血,磨碎了阿棠的族人的内丹,致使她们无法投胎转世。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阿棠的见血封喉,以龙鳞为刀刃,专门削去观音菩萨那慈悲的笑意。刀刀不留情,刀刀分裂了再分裂,光影重重叠叠,即使听到鲜血滴落的声音,也断然拒绝半分恻隐之心。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阿棠施主,见血封喉,太过血腥。”观音菩萨笑道,右手拈起插在净瓶里的杨枝,轻轻地一挥,净化了见血封喉所产生的杀气。
“观音菩萨,残害阿棠的族人,就不血腥么!”阿棠厉声质问道。
然后,阿棠拈起六月相思泪。
既然观音菩萨以大悲为首,同情平等众生,那么就容易受到众生的苦痛的感染,积累了不少相思泪。
千朵万朵泪花,漫天飞舞。
催促那朵被阿棠认为长得像腾起的云朵的月宫烛光,迅速凋谢。也浸泡了被阿棠称为皇冠牡丹的姚黄,立即腐烂。
花神谷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悲谷。
处处皆是皇蛾阴阳蝶的悲吟的大悲谷。
魔气的滋生,无外乎来自生灵的七情六欲。
七情者,喜、怒、忧、惧、爱、憎、欲。六欲者,色欲、形貌欲、威仪姿态欲、言语音声欲、细华欲、人想欲。
同理,只要有七情六欲,便逃脱不了阿棠的六月相思泪的逐步侵蚀。
魔气对上阿棠的六月相思泪,必有损伤。
可惜,或许是阿棠的六月相思泪的境地不够,亦或许是观音菩萨同蛇族国主容青一样,没有半点关于相思的回忆。
阿棠通过皇蛾阴阳蝶的右翅,明明看见了许多教人潸然泪下的情景,甚至有阿棠所眼熟的关于明月坊的故事,观音菩萨却不为所动。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阿棠施主,别白费神力了。”观音菩萨低吟《悲华经》,端庄肃穆。
蓦然,无数只皇蛾阴阳蝶,组成墨色的莲花座,闪耀着金色的魔光。
“观音菩萨,也不全是白费神力。至少,阿棠知晓了,你在凡间的身份。”阿棠巧笑嫣然。
语罢,观音菩萨一点儿也不惊慌,依然是大慈大悲的神情。
“观音菩萨,不好奇阿棠接下来想干什么。”阿棠冷笑道。
冷笑,或者说所有的冰冷,本不该属于被留渊上神保护得稳稳妥妥的阿棠。但是,阿棠身上流着一半狐族的血。青丘国的狐族,绝不饶恕伤害族人的凶手。
“恐怕,阿棠施主,自顾不暇。”观音菩萨再次念起《悲华经》,悲吟交织成网,将整个大悲谷都禁锢住,密不透风。
砰地一声,阿棠第三次倒地,小胖手死死地握着从观音菩萨的玉足之上偷偷地扯断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