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睁开眼时,以为观音菩萨又为她编织了美梦。
黄花梨木六柱月洞门架子床,可以连续翻好几个滚。珍珠白金线海棠纹鲛绡帐子,卷一卷,将阿棠裹成蚕茧。还有,那座黄花梨木镂雕五屏风式镜台,阿棠爬上去,打打瞌睡,任由夫君哥哥折腾那头乱糟糟的秀发。
没错,这里是阿棠与无恨法师的卧房。
赤着小脚,跳下架子床,掀开红纱帘幔,跳上双翘头黄花梨木贵妃塌,跪在金孔雀开屏纹锦褥上,支开轩窗,便能瞧见那枝枝蔓蔓舒展着春色的葡萄藤架。
葡萄藤架,承载了阿棠和无恨法师,加上苏苏的快乐时光。
“阿棠,你醒来了?”夜凝烟端了一碗春菜鸡汁粥走进卧房,瞧见倍儿精神的阿棠,激动起来,说话又快又急,却透着满满的惊喜。
“烟姐姐,你变漂亮了。”阿棠眨巴眨巴葡萄大眼,软软糯糯地道。
啊呜,果然是在做梦。
烟姐姐又穿裙子了,居然是绿茶花秀静爱穿的留仙裙。发髻依旧挽的花朝节的十字髻,只不过发饰换了红玉簪,大气不失女人味。还有,烟姐姐脸颊上涂的胭脂是怎么回事,烟姐姐不是说胭脂的颜色好像猴子屁股吗?
“阿棠的小嘴巴真甜。”夜凝烟捏了捏阿棠软乎乎的脸蛋。
嗯,梦中的烟姐姐,仍然喜欢捏阿棠的脸蛋。阿棠扁扁樱桃小嘴,表示不大乐意。
这时,凌天捧着一碟酸豆角,也进入卧房。
“阿棠,终于醒了。”凌天笑道。
嗷嗷,果真是在做梦。
小天笑起来,一向是昂着高高的头颅,故作成熟,实则幼稚。如今的笑容,爽朗干净,和烟姐姐的相似,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烟姐姐,小天,夫君哥哥和苏苏去哪里了?”阿棠问道。
话音刚落,夜凝烟大怒,抡起拳头,想打在墙上,却被凌天制止。
接着,夜凝烟在凌天默默的安抚下,别过脸去,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面对阿棠。
阿棠无奈地摇摇头,打算出门寻找无恨法师。
不,梦中的无恨法师,其实是观音菩萨,残害阿棠的族人的救苦救难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阿棠,先喝春菜鸡汁粥吧,我亲手熬的,不能不给面子哦。”夜凝烟勉强堆起笑容。
阿棠瞪大了圆溜溜的葡萄眼,一副难以置信的小模样。
烟姐姐什么时候学会煲粥了?
阿棠就着凌天拿来的酸豆角,砸吧砸吧夜凝烟熬的春菜鸡汁粥,幸福地眯起葡萄大眼。
嘿嘿,假烟姐姐熬的春菜鸡汁粥,用鲜甜的鸡汤盖过了春菜的苦味,却保留了米粥的香味,值得阿棠吃光光。
“烟姐姐,告诉阿棠,夫君哥哥与苏苏的下落。”阿棠甜甜地笑道。
“阿棠,苏苏跟着无恨法师跑了。”夜凝烟没有尊称留渊上神为老师,而是带着恨意,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句无恨法师。
语罢,阿棠忍不住哈哈大笑。
苏苏会主动跟着夫君哥哥跑,除非月老哥哥不爱月神姐姐了。苏苏生怕被夫君哥哥投喂鸡肉,躲着夫君哥哥还来不及呢。
“阿棠,你不要笑,你这一笑,我心底就堵得慌。”夜凝烟握着阿棠的小肩膀,眉头蹙蹙。
阿棠起了促狭之心,偏要笑得天真烂漫。
“长痛不如短痛。烟儿,还是让我告知阿棠。”凌天将夜凝烟揽入怀里,低沉的嗓音甚是温柔,尔后继续道:“无恨法师将迎娶玉兰公主为妻,做大周的驸马。”
明明是场中途变得不美丽的梦境,阿棠听后,小胖手竟然捂住了隐隐发疼的胸口。
不要,阿棠不要做这个噩梦!
阿棠摇摇头,十分乖巧地爬上架子床,扯了鸳鸯锦被,将小脑袋遮得严严实实的。
“阿棠,你别吓我。再伤心,多哭几次,就会慢慢忘记的。”夜凝烟边安慰着阿棠边呜呜咽咽起来。
“阿棠,无恨法师与玉兰公主今日大婚。”凌天搂着夜凝烟离开前,轻声叹道。
卧房彻底安静下来。
阿棠思忖片刻,最后硬着头皮,踢走了鸳鸯锦被,一股脑儿地爬下床,坐在镜台前,翻找那支无恨法师送给她的镂空海棠花珠钗。
镂空海棠花珠钗上,残留着阿棠小小的牙印。
当初,金元宝老师说,这支镂空海棠花珠钗,缀的皆是南海夜明珠,颗颗晶莹圆润,价值半个青丘国。阿棠就咬上一口,确认到底值不值钱。
难道说,这不是噩梦?
阿棠扔掉了镂空海棠花珠钗,哇哇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阿棠那双水汪汪的葡萄大眼肿成核桃,白白净净的脸蛋此刻泪痕斑斑,小鼻子也是鼻涕一把,狼狈极了。
阿棠猛然想起凌天临走前所说的话,掐了净化诀,将自己清洗一番,尔后戴上镂空海棠花珠钗,朝外面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