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渊,也没有白天,却与大荒不同。
大荒的黑暗,是如同冥界般死寂。而虞渊的黑暗,来自于极寒。
绝对零度,不是绝了生灵,而是令生灵永远在垂死边缘挣扎,求生不得,求死也不得。
这世上,有太多比死亡还要无奈的东西,例如束缚。
虞渊的尽头,便是化作三足金乌的太阳的束缚。
不过,月神上仙的生魂,跟随阿思,前往了位于虞渊的中心地带的神木,即取代了寻木的杏木。
杏木,极好寻找。
拈起火系法术,环顾四周,银装素裹,分外美丽。而杏木,则是万白之中的一点红,正是女帝红棠偏爱的妖娆之色。
“老友,你忒不厚道了,跟阿棠偷偷地生了阿泉,还藏着掖着。”月老上仙拍了拍留渊上神的肩膀,笑道。
“小言,阿泉是鬼婴。”留渊上神轻声道。
鬼婴?据闻,鬼婴的脑袋,是可以任意转动的。
月老上仙正凝眉思忖,就发现阿泉的脑袋转过来,惊吓不已。
幸好,他管得住裤腿,不会对月神上仙产生非分之想。否则,他与月神上仙若是有一个鬼婴,月神上仙恐怕这辈子都不愿意嫁给他。
庆幸之余,月老上仙又开始同情留渊上神。
鬼婴阿泉,必然是留渊上神与女帝红棠未出世的孩子。
当初,他苦口婆心地劝留渊上神,别总是拿天劫去拒绝女帝红棠的示爱,留渊上神偏不听。
现在,天劫有没有应验就不可而知,心结倒是真真切切地存在。鬼婴阿泉,就是留渊上神和阿棠解不开的心结。
“月老上仙,找到杏木了。”苏苏不怀好意地笑道。
苏苏站队留渊上神久了,也沾染上戏弄月老上仙的毛病。
性子老实的月老上仙听后,揣着兴奋,抬眼望去,顿时傻了眼。这杏木,绽开的红花,长了一口白牙,越看越像食人花。
他的舒儿的生魂,不会被杏花吃掉吧?
“没事的,杏花是我们的食物。”阿泉扯下一朵杏花,利索地拔掉白牙,吧唧吧唧着,幸福地眯起双眼。
杏花的味道,比以前更清甜了,还附加冰冰凉凉的口感。
果然,神木就是不同凡响。
“阿泉,帮阿棠找一找月神姐姐。”阿棠双手叉腰,摆出不帮忙就要生气的架势。
这段时日,阿棠快愁死了。
阿棠是女帝红棠,阿棠又不是女帝红棠。
阿棠恢复了女帝红棠的记忆之后,一方面埋怨留渊上神对女帝红棠的冷漠无情,另一方面又埋怨夫君哥哥将对女帝红棠的补偿全部转交给阿棠了。
可是,当月老上仙抹着并不存在的老泪,告知阿棠,留渊上神因为心魔已经长出第五片黑色的嫩叶而无法入住崇光宫时,阿棠决定,将阿泉扔在虞渊,就不埋怨夫君哥哥。
“阿娘,你不肯承认阿泉,阿泉就不帮你。”阿泉朝阿棠扮了鬼脸,尔后迅速躲进杏木里。
鬼婴的第二个特征:没有实物的形态。
因此,鬼婴可以自由穿梭于杏木之中,类似于三魂七魄。
“阿娘,阿爹和思思,来接你回家了。”思思喊道,尔后伸出双臂,抱着杏木,灌入神力,卯足了劲儿地摇晃。
霎时,鬼婴纷纷出逃,除了在闹别扭的阿泉。
阿棠眼尖,指着那牵起阿思的蓝衣美人,高呼月神姐姐。
月老上仙和思思,连忙拦住蓝衣美人的去路,见那蓝衣美人,肌肤胜雪,双眸若泉,绝色似乎为她而存在,确是月神上仙无疑,皆欣喜若狂。
“阿言,你来虞渊干嘛?”月神上仙冷声道。
语罢,月老上仙那叫一个激动呀,差点落下滚烫的老泪。月神上仙从未当着他的面,亲昵地唤句阿言。
“阿娘是阿思的。”阿思蛮横地推开月老上仙。
话音刚落,月老上仙那酝酿在眼眶里的老泪,瞬间冻结。月神上仙,什么时候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
原来,阿思继承了月神上仙的美貌,长得一点也不像月老上仙。
“阿言,回去吧,我答应阿思,陪他一辈子。”月神上仙爱抚着阿思的头发,露出温柔之色。
“舒儿,你胡说什么!三魂不可分离太久,否则会魂飞魄散的。”月老上仙拉起月神上仙的手,表情严肃。
“阿娘,你不要思思了……”思思趁机大哭。
苏苏瞟了一眼思思那浮夸的演技,活像死了爹娘般凄惨。
“阿娘,你为了阿爹,要抛弃阿思么?”阿思恼道。
月神上仙犹豫不决。她垂下眼睑,轻轻地拭去思思的眼泪,不敢去正视阿思,也不敢偷看月老上仙。
矛盾,很矛盾。
阿思说,独自待在虞渊,很孤独。她就悄悄地跟过来了。
原本以为,性情孤冷,应当了无牵挂。可是,看见月老上仙时,她情不自禁地喊出阿言。
“阿娘果然是欺骗阿思的!”阿思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