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阿棠始终排斥阿泉。
每当阿棠想偷偷地念一句夫君哥哥时,阿泉便是横亘在阿棠与留渊上神之间的心头刺,时时刻刻地提醒着阿棠,怀了阿泉的女帝红棠是如何被留渊上神杀死的。
毫无意外,出发虞渊那日,拉不下脸面赖着阿棠的西楼,被阿棠劝回去,保护金盏。
当西楼发现,留渊上神没有守在门外时,瞬间生起闷气。
可惜,再追赶已晚,留渊上神就站在虞渊的入口边,静静等候。
虞渊,即太阳的落山之地,也称为三足金乌的束缚之地。简单来说,太阳落山,化为三足金乌,被束缚在虞渊,不得自由。
虞渊,终年阴冷黑暗,集冰系法术最高境界的绝对零度的大成。然而,虞渊的入口,是虞渊唯一流动的水,形成暗紫色的旋涡。
据闻,亿万年前,上古神兽朱雀,桀骜不驯,被天意困在虞渊里反思。奈何,性子不改,研究出雷霆之怒,冲破虞渊,造成虞渊的入口,尔后不知下落。
“阿棠,不介意多带一个帮手吧?”月老上仙问道。
“月老哥哥,阿棠如果说介意,你就会不带么。”阿棠扁扁樱桃小嘴,恼道。
月老上仙听后,讪讪地笑了。
阿棠变得一点也不可爱了。
“阿棠,夫君哥哥的水性不好。”留渊上神浅笑道。
倘若阿棠抬起头,仔细瞅一瞅多日未见的留渊上神,便会察觉出,留渊上神眉心的朱砂,扩散成朱红色的流云。
苏苏听后,忍不住为留渊上神捏一把汗。
留渊上神,你的苦肉计能不能靠谱点。当年,阿棠被推下青丘浦,就是被你救起来的,怎么可以胡诌水性不好呀。
果然,阿棠头也不回地第一个跳进虞渊的入口。
“老友,保重。”月老上仙拍了拍留渊上神的肩膀,迫不及待地第二个跳下虞渊的入口,去寻月神上仙的生魂。
接着,扑通两声,苏苏和思思,纷纷跳入。
“阿棠,夫君哥哥赌你不会见死不救。”留渊上神嘴角噙着温润如玉的笑容。
留渊上神没有胡诌。
当他因为心魔长出第五片黑色的嫩叶而无法入住崇光宫之后,只要此生不使用任何神力,那么神力也就不会被心魔污染,继而转化为魔力,他自然不必堕落成魔。
于是,留渊上神合上双眸,不紧不慢地跳进虞渊的入口。
暗紫色的旋涡,残留着当年朱雀拈起的雷霆之怒的余波。滚烫略带闪电的热浪,从眼口耳鼻灌入,灼烧着留渊上神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处血液,比千刀万剐更痛上千倍万倍。
留渊上神凭借着顽强的意志,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地等候。
心魔在快速跳跃,诱惑着留渊上神,使出神力,哪怕一丁点也足以令心魔长出魔根,成功地堕入魔道。
“阿棠,纵使夫君哥哥与你,只存在天劫,夫君哥哥也无所畏惧。只害怕,有一天,阿棠不再爱夫君哥哥了。”留渊上神交待着临终遗言,嘴角泛起苦笑。
跳进虞渊的入口的凡人,会如何?
尸体一点点地熔化。
三魂七魄随着暗紫色的旋涡,漫无目的地飘荡,不知时光的流逝,却求不得魂飞魄散。
留渊上神如今的状况,不就与凡人无异。
可是,神族没有三魂七魄之说,只有神识,除非他主动抛弃神格。
不过,他断然不会抛弃神格,抛弃神格的话,他还拿什么资本,站在龙狐阿棠的身边。
“夫君哥哥,你在哪里?”留渊上神蓦然听见阿棠的哭腔。
错觉,神识脱离皮囊之前的错觉吧。
“夫君哥哥,你再玩躲迷藏,阿棠就立即嫁给别的男人了。”留渊上神再次听见充满威胁意味的错觉,猛然睁开双眸。
“阿棠,夫君哥哥在这里。”留渊上神连传语诀也不敢使用,拼尽了全力喊出这句话,可惜声音极其微弱。
所幸,阿棠练出了一对快赶超鸟族的灵敏性的龙狐耳朵。
不到吃完半块海棠酥的功夫,阿棠就找到了留渊上神,毫不犹豫地动用龙珠的力量,强吻了留渊上神。
对,跟撕咬鸡肉一般动作的吻,不是强吻还是什么?
“阿棠,你可不可以代替棠儿,原谅夫君哥哥?”留渊上神问道。
阿棠使劲地摇摇头,见留渊上神的身子往下沉,连忙继续强吻,直至终于到达虞渊,才大口地喘气。
“阿娘,不许原谅阿爹!”阿泉爬出相思囊,恼道。
虞渊,属于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适合鬼婴的生存。阿泉顿时精神头倍儿足。
留渊上神盯着阿泉半晌,那只小小留渊上神版的鬼婴,令留渊上神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不禁仰天大笑。
他明白了,彻底地明白了,什么叫作天劫。
天劫,不是指他沦落为神不成神、魔不成魔的境地,而是拿他亲手杀死女帝红棠以及腹中骨肉的血淋淋事实,折磨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