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泉的味道,像极了孟婆汤。
但是,阿棠可以肯定,这不是孟婆汤的配方。
阿棠闭起水灵灵的葡萄大眼,哈欠连天,趁着小身板一直坠落之际,干脆补补觉。
哎,夫君哥哥昨晚太勇猛,又榨干了阿棠。
大约半个时辰后,砰地一声,阿棠的屁股,撞上又冷又硬的东西,瞌睡顿时溜走,残留几颗疼得冒出的泪珠。
阿棠捂着屁股,连忙爬起来,环顾四周,皆是倒映出阿棠那朵洁白无瑕的海棠花的倩影的冰块,确认是冰窖无疑。
蓦然,阿棠听得红起龙狐耳朵的暧昧声。
阿棠立即掐起隐身诀,匍匐前行。
果然,阿棠瞧见,一袭戴着半边银面具的飘逸白衣,与妙龄少女,紧紧拥抱。
阿棠捂上樱桃小嘴,堪堪后退,不慎摔倒在地。
“谁?”那飘逸白衣,散发着浓浓的杀气。
“夫君哥哥是个大骗子,明明答应过阿棠,不会勾搭玉兰花的,却跟凡间的女人鬼混。”阿棠哇哇大哭,眼泪鼻涕一大把。
倘若苏苏在场,必定要惊掉下巴。
臭美的阿棠,自从掌握了梨花带雨的哭功,绝对不会在留渊上神面前哭得丑丑的。
“阿棠乖,夫君哥哥没有欺骗你,夫君哥哥是在帮助她,净化南宫雪姬施加的魔气。”飘逸白衣挡住阿棠的视线,竭力放缓语调,却略显生硬地安慰道。
“夫君哥哥之前说喜欢阿棠就会脱光光,现在净化魔气也脱光光,夫君哥哥就是欺负阿棠蠢蠢的。”阿棠哭高了一个音阶,将蠢蠢两个字咬得极重,生怕飘逸白衣不认可她的蠢蠢。
“阿棠乖,夫君哥哥没有欺负阿棠。只有脱去了外物,才能保证魔气被彻底净化。玉兰上仙下凡历劫沾染了魔气,也是找夫君哥哥净化的。”飘逸白衣揉了揉眉心,解释道。
“真的?”阿棠半信半疑。
飘逸白衣点点头。
“那阿棠姑且相信夫君哥哥一次。”阿棠破涕而笑。
“阿棠乖,先上去拖住南宫雪姬。等夫君哥哥净化了冰窖里的所有魔气,就过来协助阿棠。”飘逸白衣,捏着嗓子,柔声哄道。
“夫君哥哥观看阿棠的表演即可。”阿棠笑靥如花。
尔后,阿棠掐了瞬息诀,离开冰窖,脸蛋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阿棠当然知晓,这个戴着半边银面具的飘逸白衣,不是阿棠的夫君哥哥,而是素衣使者。
然而,阿棠感到疑惑。
梅花魔妖南宫雪姬,推阿棠坠入忘忧泉,分明是想将阿棠,献祭给素衣使者。
可是,素衣使者,撒着需要阿棠积极配合的谎言,放过阿棠,却对南宫雪姬起了杀心。
不过,阿棠已经下了决定,斩杀南宫雪姬。
梅花观的西边,建了梅花塔。
梅花塔共九层,地下两层,地上七层,远远望去,竟与青丘浦的伏魔妖塔,极为相似。
阿棠登上梅花塔的第七层,瞅见南宫雪姬坐在梅花藤蔓编织成的吊椅上,打着一条蝴蝶结长穗豆粉色宫绦时,泪眼朦胧,恍若隔世。
“阿棠?”南宫雪姬眉头蹙蹙。
南宫雪姬,原本以为,发现阿棠还活着,心魔会凝聚起腾腾的杀气。可是,那若有似无的惊喜,是怎么回事?
“雪姬干娘,自首吧。”阿棠轻声道。
阿棠终究心软了。
南宫雪姬出狱那日,阿棠拈起雷霆之怒,眼睁睁地看着,那条蝴蝶结长穗豆粉色宫绦,化为灰烬。
可是,当南宫雪姬重现,给阿棠打蝴蝶结长穗豆粉色宫绦的情景时,阿棠迟疑了。
阿棠没有阿娘。
过去的雪姬干娘,犹如阳春三月的融雪般,温暖明媚。
“自首!”阿棠重复道。
“阿棠,即便雪姬干娘自首,这十八层地狱,也容不下雪姬干娘。”南宫雪姬冷笑道,毫无悔恨之意。
“只要雪姬干娘愿意自首,阿棠会效仿地藏菩萨,代替雪姬干娘承受一部分,然后用积累的无量功德,抵消雪姬干娘所犯下的罪业。”阿棠软软糯糯地道,眸光灼灼。
心动,南宫雪姬承认,有那么一刹那间的心动。
如果,如果阿棠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或许早就下了十八层地狱,日日盼着母女团聚。
可惜,她没有这个福分。
“阿棠,奴家对你的关怀,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善良,劝服妖王,将奴家转移到伏魔妖塔的第七层,最后趁机逃脱。”南宫雪姬用绣花剪子,剪碎了未完工的蝴蝶结长穗豆粉色宫绦,抛于空中。
她不敢再自称雪姬干娘了。她也不敢再打一条没有施舍过半点柔情的蝴蝶结长穗豆粉色宫绦。
“阿棠知道。”阿棠甜甜地笑道。
无恨法师的死,令阿棠被迫长大。
留渊上神对阿棠的好,掺杂愧疚。西楼对阿棠的好,源于爱慕。金盏对阿棠的好,出于信赖。夜凝烟对阿棠的好,则是义气。
唯独,南宫雪姬对阿棠的好,无缘无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