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寺,坐落在城郊八百里外的南山上。位置颇偏僻,但不妨碍其鼎盛的香火。
阿棠非常后悔,受到张掌柜的诱导,爬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夺命天梯。
红棠书院的夺命天梯,比这云隐寺的更加恐怖。但是,腾起粉扑扑的海棠花状的云朵,毫不费力。
呜呜,如今靠着两条小短腿,爬了一个时辰,累得趴下了。
“苏苏,你快点。”阿棠休息了半晌,坐在石阶上,有气无力地催促道。
然而,麒麟小兽置若罔闻,依旧迈着优雅的步伐,慢吞吞地前进。
大概是吃鸡的阴影挥之不去的缘故,麒麟小兽在南山脚下,就隐隐地产生了危机感。距离云隐寺还有一半的夺命天梯之后,麒麟小兽已经明确,这种危机感来自于留渊上神残留的气息。
老子想回香云楼吃海棠酥!麒麟小兽欲哭无泪。
提起海棠酥,麒麟小兽似乎嗅到了海棠酥的甜香味。阿棠也动动鼻子,双手并用,朝着甜香味爬去。
平时,都是留渊上神做好了吃食,将阿棠的相思囊装得鼓鼓的。现在,阿棠急吼吼地出了香云楼,可不记得带上食物。
“姐姐想吃海棠酥?”一道脆生生的女童声响起。仔细去倾听,便会发现,调子上夹杂着些许本不属于孩童的清冷韵致。
阿棠连忙站起身子,打算掐了净化诀,整理一下脏兮兮的仪容,又及时想起楼哥哥的千叮万嘱,不可在凡人面前泄露狐妖的身份,便只能用袖子随意擦一擦。
可是,当阿棠抬起头时,圆溜溜的葡萄大眼都不会转动了。
递给阿棠海棠酥的,竟然是缩小版的月神姐姐!肌肤胜雪,双眸若泉,年仅四岁,按理说容貌尚未长开,却已经是个活脱脱的美人胚子。其实,缩小的何止是月神姐姐的身形,还有这袭冰蓝色流云纹秋水裙。
“你喊阿棠什么?”阿棠挺直了小身板,露出狡黠的笑意。
阿棠酷爱相思集,自然知晓,这天界的神仙也要下凡历劫,体验一番人间的爱恨别离。
“姐姐呀?”女童轻声道。
“很好听,多叫几声。”阿棠满意地点点头。
在青丘国,阿棠岁数小,从来只有她喊姐姐的份,就没享受过被喊姐姐的待遇。如今,占得月神姐姐的便宜,阿棠笑得跟朵海棠花似的。
“姐姐是不是饿傻了?”女童问道。
这时,一位仆妇匆匆赶来,见到女童,方松下绷紧的弦儿,嗔道:“舒姐儿,这通乱跑,叫老奴好找。”
“我叫阿棠,你叫什么?”阿棠嚼着海棠酥,吐词不清。
阿棠当然知道,月神上仙的闺名为望舒,月老上仙在相思树底下睡觉时常常唤着。只是初次见面,照例问问。
“我叫贺望舒。阿棠姐姐要是想找舒儿玩耍,去相国府即可。”女童笑道。
不知为何,女童第一次见到阿棠,就觉得好生熟悉。但是,女童极度相信自己过目不忘的天赋,可以肯定之前从未见过。
待女童离开后,阿棠改主意了,不急于回家。
嗷嗷,阿棠对于月神姐姐的情劫,特别期待。说不定,月老哥哥,害怕月神姐姐被拐跑了,也下凡历劫了。
阿棠猜得不错,爬完夺命天梯,弯着腰肢,气喘吁吁,就瞧到了缩小版的月老上仙,握着笤帚,清扫寺庙前的落叶。
此时的小小月老上仙,长得白白净净,看不出日后愈发丑陋的征兆。
“施主,云隐寺有规矩,黄昏之后就不接待香客,请回吧。”小小月老上仙行礼道。
“哦。”阿棠嘟嘟樱桃小嘴。
然后,阿棠抱着麒麟小兽,一屁股坐在云隐寺门外的空地上,准备凑合着过夜。
这种大大咧咧的举动看呆了小小月老上仙。那身月华裙,并非平民之物,怎么落魄得要夜宿深山。小小月老上仙如果知道,阿棠是不愿意再爬一次夺命天梯,才放弃香云楼那暖暖的狐狸窝,就会惊掉下巴了。
蓦然,一群大汉持着火把,闯入云隐寺,嘈嘈杂杂的粗声中掩盖不住婴儿嘹亮的哭声。
“云机住持,出来!”为首的大汉抱着婴儿,吼道。
那大汉见到云机住持缓缓而来,径直将那婴儿塞入他的怀里,三分嘲讽七分恼怒,道:“我家丫头,死活不肯去官府,指认是你强迫的。但是,这个孽种,还给你。祝云机住持早日步上玄修法师的后尘。”
尔后,这群大汉,风风火火地下山。
“师父,明明是那个女人惨遭情郎抛弃而赖上你,为什么要收下这个婴儿?”小小月老上仙抱怨道。
“小言以后便知。”云机住持摸了摸小小月老上仙的脑袋,笑道。
小小月老上仙,姓李名言,自幼父母双亡,流落到云隐寺要饭,恰好被云机住持碰上,收为俗家弟子。
“苏苏,阿棠想要的和尚!”阿棠戳了戳云机住持怀里的婴儿的脸蛋,欣喜若狂。
阿棠见到这婴儿,竟冒出一见倾心的念头。
实际上,没良心的阿棠,并不懂得什么叫一见倾心。只是靠近这个婴儿,阿棠那小小的心脏里,仿佛填满了甜甜的海棠酥,好像,好像与夫君哥哥久别重逢的感觉。
“你就叫无恨吧,但愿此生无怨无恨。”云机住持瞥了一眼阿棠,再看看怀中的婴儿,若有所思,笑道。
这婴儿,目不转睛地望着阿棠,嘴角绽放温润如如玉的笑容。
当然,只有瑟瑟发抖的麒麟小兽,才从这婴儿笑里读出温润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