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睡阁,琴声悠悠,海棠无香。
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魔王留渊发现,每日弹奏《元夕有梦》的次数增多,不禁失笑。
可惜,他掐了隐身诀,偷偷地看着阿棠小娘子的时光,所剩不多。
“魔王,西楼出了墨莲业火,正在春睡阁外候着,与你决一死战。你好歹也表现些许忧虑的状态。”左护法神兽火凤调笑道。
“这五界之中,能够同魔王抗衡的,还没有出生呢,有什么好忧虑的。”右护法魔龙湘君收起天青色的油纸伞,依然俊美清雅。
“今日召集,本王想整顿五界。”魔王留渊勾唇浅笑。
“魔王,不必如此心急。”火凤和湘君齐声道,神色凝重。
魔王留渊摇摇头,笑而不语,指着轩窗外一树树海棠,由他的魔血喂养,皆是寻不到希望的墨色,怎么可能种出洁白无瑕的花骨朵。
这五界之中,能够同他抗衡的,唯有阿棠。
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灵感。阿棠如今是只差少许提点的天才,亿万年难遇的天才。
他太了解阿棠,倘若等到阿棠能够同他抗衡的一日,阿棠必然舍不得伤害他,那么他的筹谋就白费了。
“右护法,传魔王令,王母娘娘与东王公,本为同胞,却珠胎暗结,生下魔仙玉兰,实属天理不容,处以七星天火之极刑。至于王母娘娘的同党镇星上仙等,革除仙籍,打入十八层地狱。”魔王留渊嘴角噙着妖娆邪魅的笑意。
“王母娘娘与东王公苟且?”湘君问道,难以置信。
“多谢王母娘娘,罚芍药仙子守瑶池,芍药仙子才偶然偷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淫词艳语。”魔王留渊从袖口取出一朵干枯的芍药花。
这朵干枯的芍药花,正是芍药仙子的原形。
一瓣一瓣地撕开芍药花,拈起六月相思泪,洒落于五界,就能看到芍药仙子生前的所见所闻。
芍药仙子,乃西楼安插在仙界的眼线,负责搜集仙界的丑闻。
例如,玉兰上仙表面上爱慕留渊上神,一副痴情小女儿的模样,背地里却与太白上仙,共赴巫山云雨。
“魔王,整顿天界,不必杀芍药仙子吧。”火凤难得正经一回。
“左护法若是心软,这事就交给你去办。”魔王留渊浅笑道。
“魔王,本君领命。”湘君接过干枯的芍药花,撑起天青色的油纸伞,掐了瞬息诀,转身离开。
如果火凤负责整顿天界,湘君就只能整顿妖界。
开什么六界玩笑!哦不,是五界。他要是真的去整顿妖界,琴娘就带着瑟瑟返回青丘,同他闹和离了。
一别两宽,各自欢喜。这么做作的话,也不知哪个负心人想出的。
“魔王,不会打算派本君,整顿妖界吧?”火凤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调笑道。
“填苦海,造冥界。”魔王留渊再次展开妖娆邪魅的笑容。
苦海,横亘天涯海角,接连春睡阁和昆仑山。海底金沙,寄住着宁愿在炼狱中煎熬也不甘心化为海水的残魂。
“新冥界一旦建成,阎罗王的权力极大。”火凤冷声道。
集齐上古五大神火,即白色的混沌神火、蓝色的七星天火、青色的幽冥鬼火、红色的朱雀离火、黑色的墨莲业火,以羽嘉龙珠为催化剂,拈起点石成金之金系法术,便可在八卦炉里提炼出内丹、仙骨。
至于长出魔根,魔界的翠玲珑,盛产魔果。
那么,新冥界,实际上掌握着新的五道轮回,即魔道、冥道、妖道、人道、仙道,维持五界的秩序。
“权力越大,意味着责任也越大。本王向来不辞辛苦。”长年缺乏囚徒意识的玉皇大帝,抱着书卷,站在门外,按捺不住惊喜。
玉皇大帝现在一听说新冥界,改变当初的坚决反对态度,急忙毛遂自荐,还不忘将朕的自称改为本王的自称,可谓异常地热情。
“魔王,你这春睡阁,不是严禁闲杂人等么。”火凤调笑道。
“玉帝,帮本王养花。”魔王留渊不禁露出温润如玉的笑容。
这一树树的海棠,是他耗费了大半魔力,才从崇光宫的废墟中移栽过来的。即使魂飞魄散,他也盼着海棠花,代替他去关注阿棠。
“留渊,狄彬暗恋魔仙月神,比本王更适合当玉帝。”玉皇大帝果断出卖那个时常讹诈经费的阎罗王狄彬,竭力堆起讨好的笑容。
“那就有劳阎罗王了。”魔王留渊笑道。
玉皇大帝听后,欣喜若狂,差点就丢掉了书卷。
那书卷,绘着活色生香的美人,一袭玫瑰红轻纱,勾勒出曼妙身姿,可是他多年来无聊的囚徒生活中的安慰。
玉皇大帝离开后,火凤双手环抱,半眯着狭长的双眸,尝试去琢磨魔王留渊的心思,竟然得出自己不适合动脑子的结论。
“左护法,大概是想问,魔界和妖界难道不需要整顿吗?”魔王留渊第三次展开妖娆邪魅的笑容。
“错了,本君想问人界。”火凤笑道。
火凤可不愿意承认,被魔王留渊一语戳中心底的思索。
“既然左护法如此关切人界,那么就有劳左护法在新冥界建立初期,代行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的职责。”魔王留渊笑道。
语罢,火凤恨不得拈起雷霆之怒,一把火烧了这块黑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