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对面的刘苗苗低头看了两眼手机,忽然一改刚才的抗拒,欣然答应了跟他们聊聊。
闵菲觉得其中有异,转头对上了纪向凌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他这个反应显然是和自己想到了一起。
“说吧,你们这么辛苦地找到我是为了什么?”
这时候也不考虑椅背上有没有油渍了,刘苗苗大刀阔斧地往后一靠,看着竟还有些气定神闲,哪里像是刚死了爹。
“关于你爸爸常年酗酒——”
“找我作证是吧?”闵菲的话刚出口,刘苗苗就直接打断了她,“这是眼看着事情要闹大,没法收场了?”
来之前确实想过事情可能会不如人意,可这未免也太出乎意料了些,闵菲一时失语,意识到想要说服这样一个人,并不简单。
“可你也清楚,我们并不是要你站出来骗人,只是想让你把实情公之于众,作为答谢,我会承担你接下来的学杂费,以及你妈妈的治疗费和护工费,你考虑一下吧。”
不管怎样,闵菲还是将自己来之前想好的话说给刘苗苗,只隐瞒了自己已经知道她不再上学的事情。
任何人都不希望别人对自己干涉过多,她相信刘苗苗也是一样的,如果让对方知道他们已经把什么都调查的一清二楚,恐怕会引起她的抵触情绪。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刘苗苗先是轻笑出声,随即竟然大笑起来,“上学?你这人可真有意思,今天是周内,你出门看时间了吗?哪个学生这个时间点不在学校,而是在外面瞎溜达?”
“我以为你爸爸刚去世,你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这件事情,请假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吧?”闵菲始终不打算表明自己什么都知道了,在这件事情上跟刘苗苗绕着圈子。
“我确实需要一些时间……”
前半句话一出来,闵菲以为刘苗苗要袒露心迹了,谁知道她紧接着又说:“天下居然真的有这种掉馅饼的好事,他说死就死了,以后我再也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回家要面对的是不知所踪的妈妈和乱七八糟的家,简直不能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怎么,我这么说,你还满意吗?”
“菜好喽——”
“来来来,几位尝尝咱们家的招牌菜,辣椒炒肉,吃过的就没一个说不好的,米饭上三份是吧?我马上给您几位盛饭去。”
刘苗苗说这些话时一直是笑着的,从老板娘的角度看,应该不会发现这边的氛围不对劲才是,只是老板娘出现的时机实在过于巧妙了些,完美地化解了一场险些爆发的争论。
纪向凌在桌下握住闵菲的手,缓慢而坚定,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逐渐将她的情绪安抚下来。
老板娘出声的一瞬间,纪向凌看见闵菲已经要站起来了,摆明了是要吵起来的架势。
理智回笼,闵菲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回握了一下纪向凌的掌心,示意他松开自己。
再三确认闵菲已经冷静下来,纪向凌意犹未尽地松手,“好了,那就先吃饭吧,待会儿饭菜该放凉了。”
碗筷是摆了三双,可纪向凌跟闵菲又怎么可能有胃口,也就刘苗苗一个人吃得正香,丝毫不因为面前坐了两个人而被影响食欲。
趁她吃饭的空隙,闵菲跟纪向凌对视一眼,达成共识——这小丫头不好对付。
“是这儿吗是这儿吗……”
心头正盘算着怎么说服刘苗苗,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直觉不是什么好事,闵菲心里“咯噔”一下。
“闵总,请问您——纪先生?您怎么也在?”
冲进来的人二话不说就冲到了闵菲身侧,话一出口,才留意到她身边坐着的是纪向凌,到了嘴边的话猛地一变。
看着眼生,纪向凌没从印象里找到关于他的信息,不过看这打扮,多半是个记者。
“听你这意思是来找我的,牵扯纪先生做什么?”见纪向凌皱眉,闵菲下意识以为他是对这些事情不喜,开口吸引记者的注意力。
“哦,对对对,闵总,我想问您,您今天专门来找死者刘树贵的女儿,是想要达成一个什么样的目的呢?”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记者捏紧了手中的录音笔,生怕错过一句话。
就这,还是因为纪向凌在一边坐着,原本记者准备好的问题还要更尖锐一些,他们杂志就是因为采访的时候什么都敢问,才硬生生在诸多实力强劲的大佬手底下抢到了生意。
“在这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闵菲的神情并未因为记者的问题而有所改变,堪称平静地问。
然而这问题她心中又早已有了答案,不过是想看看刘苗苗的反应罢了。
果然,话音刚落,闵菲就注意到刘苗苗攥着筷子的手倏然收紧了一下,虽然她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但也足以证明她心里并非全无波动。
“抱歉,闵总,这一点我无可奉告,还请您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记者直接拒绝,这这一点上倒是没有顾忌一旁的纪向凌。
非是不怕,只是纪家相关的新闻也轮不到他们身上,该有的客气做足了就好,过分顾虑反倒不好。
“还算有职业素养。”调侃了一句,闵菲正色道:“既然你们来得早,那我就借着你们直接公布我的打算了,也欢迎大家监督。”
“早在刘树贵工人还在手术室时,我就已经跟工地负责人协商过,无论最后他是什么情况,他重病的妻子和女儿,我都会找人照看,并承担一切费用,这次来找苗苗也是想跟她说这件事,因为这几天一直联系不上她,我就直接找了过来,还有什么疑问吗?”
闵菲直接将自己在医院时跟赵总的对话说了出来,却隐瞒了后来知道的,刘树贵真正的为人,好似对此全不知晓。
对于闵菲的不避不让,记者也是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原以为她还要推脱一番,把这次见面说成巧遇,没想到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您话是这么说,可我们怎么知道您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