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气氛静得有些吓人,许是刚才医生出来时的神情过于严肃,即便还没下死亡通知,大家心中却都十分沉重。
闵菲始终靠在纪向凌肩头,早上见面时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现在却随时有可能消逝,任谁也不可能坦然接受生命的流失。
被纪向凌的肩头遮去大半张脸,闵菲不必再刻意掩饰自己的担忧,透过薄薄的衣衫,纪向凌甚至可以感受到,闵菲正在微微发颤。
“别担心,这几位都是帝都内外科最顶尖的专家,先让他们看看,只要没有下通知,就还有可能。”
十几个人在门口焦急等待,走廊的椅子坐不下这么多人,余下的人或靠墙站着,或席地而坐,没一个人脸上是轻松的。
也是在这时,闵菲被纪向凌安慰过后心下放松了些,目光扫过人群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招手将赵总叫到跟前。
“没通知家属吗,怎么没见他家里人过来?”
闻言,赵总面露难色,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他家里就媳妇和一个女儿,媳妇重病,不好让她知道,女儿……我的秘书一直联系到现在也没联系上。”
这话说出来实在让人不知该作何评价,闵菲瞬间明白了赵总刚才在迟疑什么 恐怕是不想坏了那个姑娘在自己这边的印象。
毕竟往坏了想,万一老刘有个三长两短,后续的事情可就要联系他这个女儿了。
“在上学还是?我想办法联系学校吧,看能不能找到人,这种情况,兴许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还是得紧着些。”
想到自己父亲的离世,闵菲咬了咬下唇,无论如何想尽快找到老刘的女儿,以免给她留下遗憾。
“这个好像还真听老刘说过,不过是前两年的事情了,当时说是在……”
赵总思量着,给出了一个公立学校的名字,语气却有些迟疑,不能十分肯定。
闵菲抬头,不等她开口,纪向凌就拿出手机,“我去安排。”
说完便走向一边,借着安排这些事情,将空间留给闵菲。
她是李氏集团的总裁,在这件事情如果一直表现出对别人的依赖,当下可能没人注意到什么,过后再想起来,恐怕多少要影响大家对她的看法了。
“赵总,是这样的,这次事情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希望可以由您牵头,我想见一面老刘的妻子,她后续治疗的所有费用都由我个人来承担。”
“这使不得,闵总,我知道您是好心,可这病就是个无底洞,老刘要是,他家那丫头还要上学,根本照顾不到家里的病人啊。”
非是赵总铁石心肠,他说的也是实话,刚二十出头的姑娘,即便毕业了,找工作等一系列问题就已经够繁琐了,再照看一个病人……属实有心无力。
“这个你放心,她妻子住院期间所有的费用及护工费我都会承担,他女儿的学费我也会承担,直到她经济独立。”
帮老刘的妻子治病是闵菲回家之前就在琢磨的,至于他女儿,那就是刚做的决定了,否则家里没了顶梁柱,一个姑娘家只怕想继续念书也难。
赵总被闵菲细致的考虑说得无言以对,沉默着算是应下了闵菲的话。
这边话刚说完,纪向凌就走了过来,看脸色,事情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顺心。
“查不到刘苗苗的学籍资料,她应该是已经退学了,我正让人往下查,另外,这个刘——”
“出来了,出来了!”
纪向凌的话被打断,却没一个人责备开口的人,大家瞬间将注意力放到了还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上。
纪向凌也就没再接着往下说,伸手揽住了闵菲的肩膀。
“抱歉,我们……无能为力。”
双手无力垂下,闵菲瞬间失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怔愣着,双眼无声地落在虚空处,好像灵魂出窍了一般。
“这边还等着你拿主意,振作一点。”私心里并不想这么勉强闵菲,可这边的事情是李氏集团合作方的事件,他来处理,未免越俎代庖了些,名不正,言不顺。
“我没事,没事,大家先让开吧,医生们辛苦很久了,先让他们过去,我们……”
话只说到一半,闵菲就忽然抬手捂住了脸,在手掌遮掩下使劲眨了眨眼,将眼中泛起的湿意掩去。
“我先联系他家里人,后续事宜总要等到天亮,大家先回吧,明天停工一天,先把老刘的事情处理好再继续动工,大家就待在工地,不要随便外出。”
安排好这些事情,离开医院时已经是凌晨,闵菲心力交瘁,半分多余的精力也没有,车就交给了纪向凌的助理来开,她则坐上纪向凌的车。
路上,纪向凌张口要说什么,余光从后视镜看见闵菲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便没出声,车子也开得更平稳了些。
一觉醒来,闵菲看着卡到死机的手机,觉得全世界是不是都在一夜之间开始关注自己,电话和短信根本来不及看。
就这,还是有她联系方式的,高轻轻那边可想而知会是个什么情况。
好容易重启过后手机有了反应,没等她查看未接电话,手机上又来了电话,来电显示——封淮。
“喂?没事,刚醒,昨天从医院出来有点晚。”
“嗯,我先去工地看看,了解一下昨天我走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不用,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会联系你的,嗯,真没事,我先起床,得空了给你回复。”
匆忙聊了几句便挂断电话,闵菲看着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想到今天会有好几场硬仗,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嗡嗡嗡……”
攥在手心的手机片刻不歇,转眼又有了动静,却是一封邮件,另附了一句话,“知道你今天要去工地,路上看看这个,我晚些过去找你,注意安全。”
邮件来自纪向凌,闵菲知道他这个时候不会拿别的事情打搅自己,坐在床上先点开了邮件。
“刘树贵,1985年南城生人,于……”
只看了个开头,闵菲有些疑惑,这种时候了,给自己看老刘的个人信息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