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东盯着陈烁,足足愣了半分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年轻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陈烁松开手,退后半步。
平复了片刻,他已经稍稍恢复了平静,语气却仍显急促:“霍先生,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霍东瞥了眼面无表情站在旁边的林霜。
思虑片刻,他点头同意,转身踱步走向观景台另一侧。
两人在石栏边站定,脚下是绵延进深山的矿坑。
“你到底看出了什么?”霍东目光放得很远。
“矿脉没死。”陈烁也不绕弯子,“它只是拐了个弯。”
“往哪儿拐?”
“东南。”陈烁伸手一比划,“从您现在这个坑口往东南直线三百米左右,山肚子里还有一条大的。”
霍东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靠着这条矿吃了三十年的饭,矿脉往哪走,他比谁都想弄清楚。
之前请的专家来看过之后,得出的结论都是“脉走偏了”,但是没人能说得清偏去了哪里。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家传的手艺。”陈烁随口胡诌,“叫……叫望气点穴,跟寻龙点穴一个道理,山形水势摆在哪儿,矿脉躲不过去。”
霍东沉默片刻,目光锁在陈烁脸上,试图分辨出真假。
这句话如果放在别人嘴里说出来,他当场就能把人轰下山。
可是眼前这个小子今天下午刚在公盘上两万块切出一块冰种晴水,划线精准到像是能看见里头的脉络。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信了几分。
“你怎么证明?”霍东终于开口,但语气中还是有怀疑。
“简单。”陈烁胸有成竹地打了个响指,又竖起三根手指,“给我三天时间,我在东南方向指定三个打钻点,您让勘探队下去打,三钻见绿就算我赢。”
“见不着呢?”
“我说了,要杀要剐随您高兴,这可是南域啊。”陈烁毫不畏惧,“再说,您请我来看重的不也是我的能力吗?”
霍东眸光闪了闪,蓦然用力将烟头摁灭在石栏上:“你想要什么?”
陈烁等的就是这句话!
从始至终,霍东不管是礼遇也好,威胁也罢,最终的目的就是想弄明白矿脉的走向。
这是关系到霍家生死存亡的大事儿。
怎么可能一点报酬都不给呢。
陈烁舔了舔嘴唇,遥望着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广阔矿场:“霍先生,如果我真的能帮你找到矿脉的话,在未来五年里,我希望这座矿场内出的所有冰种及以上料子我都拥有优先选择权,烁心珠宝按照矿口价加一成的方式独家收购。”
“加一成?”霍东下意识地蹙起眉。
“我不要干股,不插手您矿上的事,不打听您跟谁做生意,我只要货。”陈烁回过头来,直视着霍东,“而且,我是现钱现结,只要东西好,当场就给钱。”
霍东没有回答。
他正在算这笔账。
如果陈烁真是每次原石一出矿,就立刻现钱现结,他就无需自己再找销路或者承担压货的风险。
很反直觉的一件事是,对于矿场来说,那些少见的极品料子反而不如大批量品质稳定的中端料子吃香。
毕竟东西好了价格就高,有眼力有能力吃下高品质料子的人又不好找。
有时候为了避免原石积压拖垮现金流,甚至会主动把好料子混进次一等料子里成批出货。
按矿口价加一成直接卖给陈烁……少了中间层层转运的运费和其他损耗,其实比卖给中间商还划算一点。
答应陈烁的条件,相当于找到一个稳定的下家。
但是“独家”两个字,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
“独家……”霍东拖长了音调,“陈老板胃口不小。”
陈烁笑了笑:“您这矿若是真空了,再大的家业也撑不过三五年吧?”
“我帮您找到新脉,您给我独家收料权,这买卖咱俩都稳赚不亏。”
“行,独家就独家。”霍东也不含糊,一口答应下来。
随即,他话锋一转:“你说到时候三钻就见绿,要是真见不着呢?”
“我随您处置。”
“呵呵,我是正经生意人,总不能把你拆了去卖零件。”霍东又点上一支烟,让给陈烁一支,“来点实惠的。”
“……我把那块晴水料押给您。”
“好!”霍东一拍栏杆,“痛快!”
他说完,转身就往台阶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我找车送你回去,等明天一早再派车接你,你在南域的衣食住行,我都包了。”
“多谢霍先生。”
霍东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林霜这才上前来,眼底带着点忧虑:“老板,你真的有把握吗?”
“十成的把握。”陈烁笃定道。
林霜嘴角动了一下,原本想要说些什么,但见陈烁如此胸有成竹,她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别担心,你跟我久了就知道了,我从来不干没把握的事儿。”陈烁轻拍林霜的肩膀,“你今晚安排两个人在观景台附近守着。”
“明白。”林霜应得干脆,“我亲自值夜。”
陈烁哈哈一笑,摇头道:“不用,你睡个好觉,后面三天有得忙。”
林霜不禁一怔。
她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陈烁的时候他说的话。
是提醒她注意安全。
她遇到的绝大多数雇主都并不在意保镖的安危,毕竟她们的任务就是在必要时用自己的命护雇主的命。
陈烁是唯一一个这样对她的。
愣怔片刻,林霜垂下眼,掩饰住细微情绪:“知道了。”
“对了……”陈烁一拍额头,从兜里掏出支票本,唰唰写了个两万,撕下来递给林霜,“这是值夜的辛苦费,谁来就给谁。”
……
坐车下山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山路颠簸,陈烁靠在副驾驶座椅里,看似在闭目养神,实际上脑海里的画面一幕幕划过。
灵视眼看到的那条矿脉,比霍东现有的矿场还没被挖空时更加壮观!
东南方向三百米处的色带,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一条线而是……一大片!
冰种带色只是表层,再往深里去,那个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