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第二本账册。
【备注：恒茂商行向南洋赌场采购假货明细，共八笔，合计四百八十万，收货方均为南洋裘氏集团。】
陈烁眼睛眯了一下。
裘老板。
终于露相了。
他把账册一本本看完，从南域到南洋明面上的生意和暗地里的黑活当中，都包含在这四本账里。
合上最后一本账，陈烁看了眼那个中年男人。
“这些东西，我要带走。”陈烁语气平淡，“你回去告诉老板说陈烁说的，账册我留着，仓库里这些偷来的料子我也拉走。从今往后，秦家滚出沪海和南域，永远不要再踏进来。”
中年男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一个“不”字。
陈烁转头对林霜说：“叫车，把仓库里的明料都运回霍叔那边，账册我带走。”
“是。”林霜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
陈烁走出仓库的时候，太阳正好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那排灰扑扑的厂房上。
他眯了眯眼，觉得阳光有点刺眼。
林霜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老板，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把人送进去？秦若兰在南洋经营那么多年，你动她一个说不定拔出萝卜带出泥，再说了，我刚刚不也挺威风的吗？让他们知道我不好惹就行了。”
陈说唱坐进车里，关上门。
“我要的不是她坐牢，是要她从这片土地上消失。”
林霜想了想，才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车子驶离工业区。
陈烁刚要闭眼休息一会儿，手机就响了。
竟然是秦若兰亲自打来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才传来秦若兰的一声冷笑。
不再有之前那种雍容带刺的语调，而是裹挟着无法摆脱的疲惫。
“陈老板你动作真快啊。”
“过奖，你弟弟昨天才在听松阁跟我说，南洋的不是我能轻易涉足的地方，我这不今天就想着来看看，这水到底有多深。”
“仓库里的账册你拿走了。”秦若兰语气还算平静，“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账册我留着作为凭据，环海仓库里那些偷来的料子还给霍叔，你姐弟俩明天就买机票回南洋大展宏图吧，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
陈烁能感觉到她那边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秦若兰才说：“你就不怕我们回去之后卷土重来？”
“我们这里有个成语叫重蹈覆辙。”陈烁笑了笑，“不信你就试试。”
“行。”秦若兰重重吐了一口气，“既然都要走了，我还句忠告要说，陈老板听听？”
“你说。
“账册里有几笔是长信资本何立群经手的，那些钱跟我的弟弟没有关系，是何立群自己的决定，你要是拿它做文章，长信资本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陈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何立群是长信资本的人，秦若兰把账册里那几笔推到他身上，长信资本就不会跟秦家翻脸。
“秦老板算盘打得不错,不过你放心，账册我留着，不一定用，前提是你明天准时上飞机就行。”陈烁慢悠悠道。
“多谢。”秦若兰说。
电话挂断。
陈烁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对林霜说：“回公司。”
车辆稳定行驶。
陈烁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又翻了一遍。
灵视眼扫过一页页数字，那些零散的线索渐渐串成了一条线。
长信资本出本金秦家出人，到南域闹事，恒茂商行就负责在国内卖假货。
而那位裘老板则是在南洋作威作福。
陈烁合上账册，给苏清颜打了个电话。
“清颜姐，账册我拿到了。”
“我知道，林霜已经跟我说了。”苏清颜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里面有几笔是何立群经手的，秦若兰刚才打电话来，把那几笔推到他身上，说跟秦家没关系。”
苏清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何立群这个人本来就是长信资本的一颗棋子，用完就丢，秦若兰这一手是为了把长信资本和秦家彻底摘干净。”
“那长信资本那边……”
“长信资本不会因为一个风控经理而跟秦家翻脸。”苏清颜说，“何立群这两天就会被调岗，或者直接辞职，你等着看。”
陈烁思忖片刻：“那位裘老板呢？”
“裘老板在南洋，你现在动不了他，你先把沪海这边的事了结，南洋那边我继续帮你盯着消息。”苏清颜有条不紊道。
“好。”陈烁说，“辛苦你了，清颜姐。”
“客气，不过你明天发布会要注意点儿，秦若兰虽然离开了但是仍然有眼线在替她搜集信息，他们这些人，我最懂了，少什么都少不了眼线。”
陈烁闻言，心底一凛。
他知道苏清颜说的是不是空话。
道过谢，挂了电话，陈烁把账册交给林霜。
“你收着，放进公司保险柜。”陈烁说，“另外让法务小周把今天仓库里拍的照片都归档，以后用得上。”
“好的。”林霜接过账册又问，“老板，那几个装车的闲汉怎么办？”
“让他们走，他们只是拿钱干活的，跟秦家无关。”陈烁说。
林霜点头，将车稳稳停在公司楼下。
陈烁推门下车，抬头看见了烁心珠宝招牌。
阳光照射到玻璃幕墙上，分外耀眼。
他忽然觉得这一个月来紧绷的那根弦已经放松了。
回到公司。
赵心妍正在他的办公室里等陈烁。
“我炖的羹，还热呢，尝尝。”赵心妍露出笑脸。
“你怎么知道我这会儿回来的？”陈烁笑了。
“林霜跟我报备的。”赵心妍白他一眼，“她现在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你走到哪儿她都得告诉我。”
陈烁乖乖把银耳羹喝了，才说：“霍叔明天飞过来，后天发布会，到时候我准备当众开箱。”
赵心妍正在收拾他桌上的文件，手一顿：“真要开啊？”
她转过身，“那箱子你霍叔可是说了一辈子不能开的。”
“祖训是为了保护东西，现在东西在我手里，比在哪儿都安全，但秦家知道了夹层的存在，不开箱，沈老矿主的托付就永远说不清。”陈烁放下喝空了的碗。
赵心妍看着他，半晌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