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金川带着三个人到了酒店茶室。
韩老板走在最前面,灰布褂子皱巴巴的,眼睛却亮得很。
其余两人跟在后面,脸色都不太好,像是没有睡过。
陈烁把私账摊在桌上。
蓝布封皮的账册一打开,四个人的目光就钉上去了。
韩老板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着,在翻到七月初二那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下来。
“就是这一笔。”韩老板的声音发颤,“秦家截走的那笔货款,跟我手里残页上记的数目对得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焦黑的残页,铺在账册旁边。
两页纸并排摆着,字迹虽然不一样,数目却分毫不差。
徐老板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我一直以为是你自己凭记忆补的。”徐老板说,“原来真有原账?”
“原账在这儿。”韩老板指着账册,“沈老矿主亲笔写的。”
罗老板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开口。
“秦守正当年跟我说过,矿是他花大价钱从沈家买来的,合着他是硬抢过去的?”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老韩,你那张残页这么多年一直留着吗?”金川沉声道。
“留着,当年矿上起火的时候我从账房里面抢出来的。秦守正的人进来了账房翻过一遍,以为烧干净了,没想到我抢出来这一页。”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我一直保留下来并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等待一个可以利用它的机会。”
“韩老板。”陈烁摆弄着残页,忽然说,“你觉不觉得这比普通纸厚一点?”
韩老板愣了一下:“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厚一点。”
陈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拆快递的小刀,沿着残页右下角的边缘,极轻极慢地划开。
纸层分开了。
里面夹着一张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小纸条,已经发黄发脆。
陈烁用刀尖把纸条挑出来,放在桌上。
四个人的脑袋同时凑了过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落款的“沈燚”,字迹极小。
是沈老矿主的亲笔!
“印鉴藏于矿口老榕树根下三尺,非沈姓后人不得取。”
罗老板先反应过来,咽了口唾沫。
“印鉴……在矿口老榕树下?”
“南洋老矿的矿口,确实有一棵老榕树。”
韩老板连连点头:“我年轻的时候在矿上做过事,那棵树少说也有上百年了。”
“秦守正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他肯定不知道印鉴在榕树下。”
陈烁把纸条收好,跟私账放在一起。
“何老说的没错,信物和印鉴合在一处,才是正主。玉璧在我手里,印鉴在矿口榕树下。”
“那我们去取就是了。”徐老板说。
“没那么简单。”陈烁摇头,“矿口现在是秦守正的地盘,四周都是他的人。”
“我们贸然进去,取不出来不说,还会打草惊蛇。”
金川点了点头。
“小陈说得对。”金川说,“秦守正这阵子正在找印鉴。”
“他要是知道我们摸到了榕树下的线索,一定会先下手。”
正说着的时候陈烁的手机震动了。
是林霜。
他走到窗边接起。
“老板,何老住的酒店昨晚有人来过查房。”
林霜的声音急促:“服务员说是两个生面孔自称是何老的亲戚,问何老去哪了。”
“何老现在在哪儿?”
“我已经把他转到安全的地方了,但是秦守正的人既然到了酒店,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何老跑了。”
陈烁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在南域有多少人?”
“明面上能查到的有七八个。”林霜说,“暗地里还有多少,我不确定。”
“盯着他们。”陈烁说,“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了电话之后,陈烁又走回桌边。
“秦守正的人昨晚去何老住的酒店查过房。”他语气凝重地说。
金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么快?”
“何老从南洋上船的时候就被人跟了两天。”陈烁说,“他甩掉尾巴到了南域,但对方不是傻子,顺着船期一查,就知道他来了南域。”
韩老板搓了搓手。
“那咱们得加快。”
“对。”陈烁说,“秦守正知道何老跑了,一定会怀疑何老带了东西出来。”
“他接下来要么加紧找印鉴,要么对我们下手。”
“但是如何处理印鉴的问题呢?总不能把印鉴留在那里不管。”
陈烁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一个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南洋老矿。”
金川看了他一眼。
“你还别说,机会还真有一个。”
陈烁抬头。
“秦守正囤积的那批原石下周三在南洋老矿有内部看货会,只邀请了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对外不公开。
他们三位都在受邀名单上。
“我跟秦守正不对付,他不会请我,但是请了你们三个。”金川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你意思是……”徐老板皱着眉。
“带我一起去。”陈烁说,“就说我是你们带的朋友,做翡翠生意的,想来开开眼。”
罗老板先开了口。
“秦守正认识你,要是在矿口看见你……”
“他只是听说过我,没见过,到时候我戴着帽子墨镜,问题不大。”陈烁说。
罗老板思忖良久,才慎重地点了点头。
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他们三人先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陈烁和金川。
金川忽然说:“小陈,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
“您说。”
金川看着他,语气凝重:“那些多少年前就失去踪迹的东西,你怎么一找一个准?”
陈烁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运气好,林霜的情报网厉害,加上金川老爷子您给的线索,找起来不难。”
金川沉默片刻,没再追问。
“行吧,年轻人有自己的本事,不愿意说就不说。”
“下周三,我安排车送你们过境。”
“矿口那边我熟,小路我知道。”
陈烁点了点头。
送走金川后,陈烁回到房间把门反锁起来。
他坐在床边把私账、残页、小纸条和玉璧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沈老矿主留下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老人家当年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秦守正会狗急跳墙放火烧了矿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