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里面是张皱巴巴的便签,字迹凌乱,像是赶着写的。
“你要是聪明的话就别让秦守正把东西凑齐。”
陈烁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很久。
汪德厚这人一辈子钻营,最后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一个跟秦守正搅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在半夜跑路前还惦记着递话的,绝不会是小事。
秦守正扫货是为了什么?
正想着时,手机响起了。
是金川。
“春拍的事我都听过了!”
金川的声音很响亮:“我跟你讲,南域这边有几位老朋友,都是和秦守正打过几十年交道的。”
“他们早就对那个老贼不满了,就是没有人敢牵头。”
“你要是来南域的话我就帮你把人叫齐了,咱们一起想办法把那老贼从南洋的老矿赶出去!”
“金老爷子,我正要去呢。”陈烁说,“这两天就动身。”
“好!”
“等你来!”
挂断电话之后,陈烁就把玉璧收了起来,并且又仔细看了那张便签一眼。
秦守正到底想要凑什么?
……
动身前,陈烁把公司的事交代完了。
“苏恬恬,沪海这边你盯着,新店的事按部就班地处理,在遇到拿不准的事情的时候先保持不动。”
苏恬恬点头表示明白:“老板你安心去。”
“宋婉南,设计那边不催,春拍的订单够忙一阵了。”陈烁又看向宋婉南,“要是再有人来打听货源,照旧记下名字,别起冲突。”
宋婉南应了一声:“知道了。”
交代完,陈烁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枚玉璧,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玉璧贴着心口,凉了一瞬,又慢慢暖起来。
他拍了拍衣袋,出门打了辆车,直奔机场。
……
飞机落地,热浪扑面。
金川亲自在酒店门口等着,笑着迎上来,拍拍陈烁的肩膀,“来,我给你介绍,这三位都是做翡翠的老行家,跟秦守正打过几十年的交道。”
几人一一握手。
为首的韩老板五十开外,皮肤黝黑,掌心的茧子又粗又硬,一看就是在矿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
他握着陈烁的手,没急着松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陈老板,春拍的事,我听说了。干得漂亮。”
“韩老板过奖。”陈烁说。
几个人进了包间,酒菜已经摆好。
酒过三巡,话头才慢慢往正事上引。
徐老板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陈老板你是不知道啊。”
“这两年南洋老矿的料子外头几乎看不到啦。”
“全被秦守正一个人攥在手里,放多少、给谁,都由他心情来决定。”
“我们这些做中间料的人,在他眼里就是要饭的了。”
罗老板也跟着叹气:“更狠的是,他收料不走明账,价格压得死,货到了手就转头翻倍往外放。”
“谁要是不肯卖,隔天就会有人上门砸店。”
陈烁心里的弦越绷越紧。
“他这么干,图什么?”陈烁问。
金川冷哼一声:“图把整个南洋的老矿料子都拢在他的手里。”
“料子就是命脉,他掐断了命脉,谁还敢跟他对着干呢呢?”
“不过,秦守正最近在找一样东西,寻找得非常着急,南洋那边有几个老行家都被他派人登门问过。”徐老板开口。
“什么东西?”
“不知道。”徐老板摇头,“但是听说和当年沈老矿主留下的那点东西有关。”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陈烁端起酒杯,遮住眼底的神色。
沈老矿主留下的东西。
他怀里,就有一件。
酒桌上金川把话说得清楚明白:“陈烁咱们是同道中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秦守正那老贼占了南洋的老矿,几十年来欺行霸市坑了不少人。”
“韩老板当年和他合伙开矿的时候,被他用了一份假账坑走了三成的股——那账,到现在韩老板手里还留着残页。”
韩老板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在桌面上。
那是一页账目的残页,纸边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当年矿上起火时,我抢出的就是这个。”
韩老板说:“上面记的是南洋老矿一年进出的情况——料子、货款、分成等,一笔一笔清楚地写在纸上。”
但是秦守正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些账。
陈烁的目光落在残页上。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枚沈氏玉璧,放到残页旁边。
“韩老板,你看这个。”陈烁说,“沈老矿主留下的玉璧,你知道它属于谁吗?”
韩老板的脸色一变又一变,在那件物品上反复不停地观察着。
他盯着这枚玉璧,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是从哪儿得到的呢?”
“沈老矿主的遗物。”陈烁说,“托付给我的人,让我替他讨个公道。”
“矿权凭契当年被分为两半,一半是文书另一半是信物。”
韩老板指着那枚玉璧:“这玉璧就是那一半的信物。”
“那么那些文书写在哪儿呢?”陈烁问。
“文书在秦守正手里。”韩老板说,“但是他那文书一直缺少沈老矿主的私印。”
“凭契需要信物和印鉴两者都具备才能算作有效。”
“因此这些年,他虽然占着矿,但是却不能坐实,就卡在这个环节上。”
陈烁的呼吸微微停顿。
信物,在他怀里。
印鉴又在哪里?
汪德厚说秦守正要凑的东西,是不是就是信物?
宴散之后,金川在酒店大堂留下陈烁。
“有句话我当着他们的面没说,秦守正这阵子疯了似的扫货,把家底往石头上砸。”
“要是能把他这盘货搅黄了,让他钱货两空就好了。”
陈烁一眯眼。
搅黄秦守正的货。
和他想到一处去了。
“金老爷子,我已经在沪海那边安排了,他放出的货物走的是谁的手,我都清楚地记了下来。”
“如果他真的把家底压上去了,总有一段时间是无法脱手的。”
金川看了他一眼,笑了:“行啊有你这句话,我的心就放回肚子里了。”
“南域这边我和韩老板他们给你看着呢。”
“南洋那边你想什么时候动,你言语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