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烁心里有了底,把玉蝉放回盒子里,微微摇头:“玉是老的没问题,但这工不太对劲儿。”
“你说什么?”曲万春神色陡然凝重。
“您来看这里,汉八刀讲究的就是一刀到底,但这道线在转弯的时候明显有犹豫,真正的汉代工匠宁可让线条断掉,也不可能停的。”
“再看尾巴尖儿,汉玉蝉的尾巴应当是微微圆润的,这件却收得很尖。符合清仿的审美。”曲万春盯着那枚玉蝉看了许久,似是不可置信。
良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差点就把它以三百万的价格上拍。”
“现在不拍就是省下三百万。”金川在旁抚掌大笑,“老曲,你这半月的心病,小陈一眼就给你除了。”
“也亏得您把它送来。”陈烁补了一句,“老玉新工最坑人了,懂玉的人看到沁色包浆对就容易松口气,懂工的人能看出刀法不对,却容易忽略了玉料的成色。”
“你的意思是你都懂喽?”金川调侃道。
“这个……就是略懂。”纵然陈烁脸皮厚,被当面揭穿了心思,也有点不好意思。
曲万春也笑了,把木匣合上推到一边:“你这一手我是服了,回头我让我们那儿的鉴定师排个班,轮流来跟你学,价格随你开!”
“曲老爷子言重了。”陈烁哭笑不得。
“不过,今天我请你来,其实除了帮我掌掌眼,还有一桩正事。”曲万春的表情郑重了些,“我听说过你那些事迹,钦佩你的为人和能力,所以,曲氏拍卖行想跟烁心珠宝签一份长期合约,只要是你亲手修复的瓷器玉器,和你烁心珠宝高端定制产品,都独家走曲氏的渠道,而曲氏给你提供最好的宣传与担保。”
“你要是愿意签的话,下个月的古玉展,曲氏额外烁心留一个特殊展位,免费的。”
陈烁闻言,心中一喜!
曲氏拍卖行在帝都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而且尤其重视声誉。
有他们担保,烁心珠宝的高端定制线一下子就能打出名气!
而且还更容易得到目标客户的信任。
陈烁沉吟片刻:“曲老爷子,您给的条件确实很诱人啊,但如果签长期合约的话,我想加一条。”
“你说。”
“曲氏过手的每件修复品,都要注明修复师。”陈烁语气认真,“我不想借别人的名,也不想让别人顶我的名。”
曲万春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就冲你这句话,这合约我更非签不可了!就按你说的办!”
正事谈完,金川让人摆饭。
菜是家常菜,胜在精致可口。
管家老钟在旁边伺候着,一样样布得妥帖。
曲万春喝了两杯酒,话匣子也打开了,指着金川笑道:“小陈啊,你别看老金为人低调,实际上这老家伙在帝都的古玉圈里的名头比我响。”
“还有他那螭龙佩要续命的事,可是足足念叨了小半年,谁都不信能修好,就他死心眼,非要找。”
“后来听人说起沪海出了位专修破损文物的大手子,他连饭都没吃完就跑去了。”
“你少在这儿编排我。”金川笑骂,“我那叫爱物心切。”
“是是是,爱物心切。”曲万春大笑,又看向陈烁,正色道,“你修东西的路数,老金跟我讲过,我也看过你修的那只罐子,是用了心的。”
“能让老金这么称赞的,整个行当里都没几个,我信老金,所以我也信你。”
陈烁举杯:“承蒙两位前辈看得起。”
三人碰了一杯。
席间,金川又说起螭龙佩的事情,语气中难免多了几分伤感。
“……我父亲找了一生,只为圆一个执念,但却抱着遗憾故去了。”
“不过我前些日子听人说起,那位至交的后人现在南边做玉石生意,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高低得好好打听一番。”
陈烁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想到怀里那枚秋拍捡来的螭龙残片。
心底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金老爷子:“那另一半要是真的回来了呢?”
“合上!”金川说得斩钉截铁,“那我祖父跟我父亲两辈人的心事,就算圆满了。”
陈烁迟疑片刻,最终没有多说。
毕竟,他可以用这块玉佩再刷两次熟练度……
挺不厚道的……
但他实在是想让灵视眼赶紧提升等级!
饭后,金川拉着陈烁在书房喝茶,一边聊一边又把自己的螭龙佩拿出来。
“小陈,你再帮我看看呗,最近我这心总是悬着,害怕它有个闪失……”
陈烁拿到之后,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发现修缮处完好无损,玉面光润没有新伤。
他把东西还给金老爷子,“放心好了,就是这玉佩跟了您两代人,新补的地方再养些年,更好看。”
金川摩挲着那半块玉佩,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般。
过了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收好,略带笑意道:“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说着,他就兴致勃勃地拉着陈烁去看了自己书房里的一些古玉。
汉代的谷纹璧、唐代的白玉带銙,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陈烁一一过目,随口就讲了讲它们的品相和来历。
金川听得很认真,最后还叹了一口气:“小陈啊,你这眼睛是祖师爷赏饭吃的,我在帝都古玉圈混了大半辈子,自认眼光不差,但跟你一比,那是差得远了。”
“金老爷子说笑了。”陈烁笑道,“您为了收藏,我是靠这个糊口,看东西的角度肯定不一样。”
“那倒也是。”金川笑了,又压给陈烁深入浅出地讲了讲帝都古玉圈的格局。
他知道陈烁的近况,着重说了说恒茂商行。
“……他家明面上做翡翠做得风生水起,也囤了一些原石,但风评属实一般。”
“而且,他家的东西,我从来不上手。”金川有点嫌弃地说道。
“为什么?”陈烁纳闷。
“说不清,就是直觉。”金川摇摇头,“汪德厚这个人我不喜欢,做生意可以精明但是不能把朋友也算计到里头。”
“他这个人太看重利益,算计来算计去,毫无感情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