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这里还是一堵完整的岩壁。
马六带着一群人涌进来，风钻打眼，炸药炸开，一车车翡翠原石从这里运出去。
陈烁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颗原石的样子。
冰种飘花、阳绿玻璃种……
都是平时在公盘上见到就让人走不动道的好东西。
这些东西，马六一车车偷偷运出去，压根就没走公账！
回过神来，昔日的矿脉只剩下巨大的空洞。
陈烁当即掏出手机，打了灯，把眼前的情况一一拍下来。
他拍得很仔细。
采空区的整体规模、墙壁上凌乱的凿痕，还有角落里几大编织袋还没来得及运走的原石碎渣。
有这些现场照片，加上许若晴从老乡那里拿到的人证，足够宝灵儿把矿口收回来。
陈烁拍完照，刚准备原路返回。
突然间，一阵脚步声传来！
陳烁瞬间屏住呼吸，闪身躲到一根支撑木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距离实在太近了，而且是从入口处的方向传来的，这个时候吹哨，比林霜她们先来的肯定是那目的不明的人！
“马哥说最近沪海来的那个小子不老实，晚上得多巡两圈。”一人粗声粗气地说。
另一个声音嗤笑：“那小子敢来？”
“不能这么说，霍东现在跟他穿一条裤子，要是被他摸到什么……”
两个巡逻的人打着手电筒从巷道口进入。
手电筒的光束在采空区上空来回晃动。
陈烁靠着支撑木，一动不敢动。
手电光从他头顶扫下来的时候，几乎就照到了他的脸上！
须臾，光束晃走。
两个人在采空区里敷衍了事地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骂骂咧咧地走了。
陈烁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长长地吐了口气。
紧接着，他没有停留，立刻猫着腰顺着原路撤出了私巷。
……
山路上，林霜正在焦急等待。
直至看到陈烁从黑暗中出来，她心底绷紧的弦才慢慢放松下来。
“怎么样？”
“成了！”陈烁拍了拍身上的土，“证据都拍到了！”
他拿出手机，把照片给林霜看。
林霜快速翻了一遍，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得偷挖了多少料子？山都空了！”
“保守估计值超过一亿！”
林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陈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匆匆往车辆停靠的位置走。
……
第二天清晨。
陈烁刚睡醒，就得到消息，马六竟然找上门来了！
到客厅一看，就见马六规规矩矩地坐在客厅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打开盖子的锦盒放在茶几上，明显已经被检查过了。
而林霜干脆就坐在茶几上，阴沉着一张脸，死死盯着马六的一举一动。
那眼神冷的，简直能凝出冰碴子来！
陈烁见状，也很轻地抿了抿唇，好险没直接笑出声来。
“咳。”他轻咳，吸引了客厅里两人的注意。
“陈老板啊！”马六一见陈烁，眼睛都亮了，赶忙站起身来打招呼。
“嗯，马老板这么早来我家，有事儿？”陈烁笑眯眯走过去，跟他握手。
“那个那个……我就是想这着，陈老板慧眼识珠，这东西在你这儿总比在我手里糟蹋了要好。”
“这这这、就算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了，您能修缮好就自己留着把玩，修不好当垃圾倒了也行。”
马六着急忙慌地一指那放在锦盒里的笔筒碎片。
不等陈烁推辞，他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吉祥话，转头就跑。
陈烁望着马六仓皇的背影，不禁哑然失笑。
“你把他怎么了？我看着都要吓到尿裤子了。”他问林霜。
“没有啊，我就盯着他，不让他乱走。”林霜的表情缓和了些，“他想往您卧室那边走，我就阻止了他一下。”
“可能劲儿使大了，他胳膊有点脱臼。”
“但我不是给他安回去了吗。”
陈烁愣了愣，爆发出一阵大笑。
……
几人悠闲地吃完早饭。
陈烁抱着锦盒就进了书房，同时嘱咐好，没有天塌了的大事儿，不要来打扰他。
三块笔筒碎片摆在了桌上。
既然马六把这东西送来了，那他干脆尝试一下，修复好了到底能不能加熟练度。
陈烁深吸一口气，拿起最大的那片碎片。
灵视眼开启。
笔筒完整形象在他的脑海中再次出现。
拉坯、上釉、烧制、成器，每一个环节都清晰可见。
陈烁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尹正的电话。
“喂，尹总吗？”
“是小陈啊……”尹正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那边怎么样了？”
“挺好的，对了尹总，您认识做金缮修复的老师傅吗?”
“金缮？现在这种手艺少了，你想修什么？”
“是一件碎了的笔筒，康熙青花釉里红，碎成三瓣，底足缺了个小碴口。”陈烁顿了顿，又道，“我不是想找师傅修，我是想……试试自己修，找个师傅请教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等着。”尹正说完，挂断了电话。
……
傍晚时分，一个快递送到了陈烁的住处。
是尹正让人从沪海空运过来的。
精致描画的红木箱里装着金缮修复的全套材料。
大漆、金粉、糯米粉、鹿角霜，还有几把细如柳叶的修复刀。
木箱里还塞了一张纸条，是尹正亲笔写的：材料给你空运过去了，那位老师傅说，金缮这活急不得，大漆要阴干，一道一道来，你先试试，修坏了别找我。
纸条下方还有个二维码贴纸。
陈烁一扫，发现竟然是老师傅亲自录制的金缮修复教程！
他拉着进度条看了看，不禁笑出了声。
这尹总，还真是有趣。
眼看天色渐晚，陈烁并没有着急。
金缮需要把每一处细节都比对到位，光线条件不好，不适合干活。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上午，日头最好的时候，陈烁才郑重地把所有材料都摆在桌面上。
三块碎片按照原形状摆好。
一切准备就续，陈烁戴好手套，深吸一口气，轻轻捧起了笔筒。
他从来没修过古董。
但上手的瞬间，他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