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起来,虽和那惊雷有些时间上的距离,但并不妨碍这场雨来的凶猛极了。
风呼啸着刮进屋内,所有人心头都涌现出个七字——山雨欲来风满楼。
圆桌之外,两拨人依旧剑拔弩张,不管是锦衣卫还是金吾卫,个个都屏气凝神,双方都不敢率先动手,却也不敢退让分毫。
沈南安站在不远处,衣摆被风卷起,整个人宛若随时可以御风而去的仙客一般。
灵玉仪态肃穆,如松石般巍然不动。
没瞧见‘战况’的时候,灵玉这心里还有些着急,但是如今瞧见自己人并没有落于下风,便也安心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楚楚’姑娘的嘴皮子竟然厉害到这般境地,不光嘴皮子利索,说起话来也是有理有据,柔柔弱弱却处处藏着软钉子,叫人防不胜防。
“少将军真是好大的脾气。”
听着熟悉的声音,姜少陵立即回眸,只见一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神色冷清,气质出尘。
皎若天上月,灿若满天星。
只一眼,便愿意让他心甘情愿将一切双手奉上,可他连奉上现在都做不到,只怕这人嫌那些金银玉石,绫罗软缎都是脏的。
他爱他,且深知他对他的欲 望。
不是单纯止于礼的喜欢,也不是欣赏,是那种想要拥抱,想要占有的欲 望,爱一个人的心理活动和肢体语言都是不分性别的。
“远岫……”
“哥哥……”
姜少陵和楼疏月几乎是同时叫出了口,感觉到楼远岫的目光,楼疏月急忙将手背到后面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手里的匣子。
瞧见楼远岫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伸手的动作,楼疏月略带惊慌的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那是五岁那年,她因为一件小事给礼部侍郎家的小女儿下了蛊,因为擅用蛊虫,楼远岫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她一巴掌,让她跪下道歉。
那一巴掌彻底的粉碎了她的尊严,而那一跪,则像是将她身上的刺一根一根的拔下来,让她再也不敢还手。
她恨他,那恨意如连绵的江水一般,也像是肆意生长的藤蔓一般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其实她明白,若是没有那一巴掌,那一跪,世间也不会再有楼疏月这个人。
可她明白的太晚了,两个人之间的裂缝已经不是彼此伸出双手便可以抓住对方的距离了,他们中间像隔着深渊。
谁都不敢跨越鸿沟一步,这一步迈过去,谁也不知晓究竟是不是万丈深渊。
楼疏月紧紧的闭着眼睛,但是想象中的疼痛却迟迟未到。
她悄悄的睁开眼,却见楼远岫轻抚上了她的头顶,像摩 挲一只小动物一样。
只是略有些僵硬的手,说明了手主人对于这个兄妹之间常用展现亲昵的动作有多么的生疏。
“你,做的很好……”楼远岫的语气依旧清冷,但是此时的场面却显得有些温暖了。
“远岫,此事……”
姜少陵还想说什么,却被楼远岫冷冷打断了:“少将军,既然是公事,我们还是公办,私下的称呼便莫要提及了。”
听这话,宁舒不禁暗自咋舌,这楼远岫竟然和传闻中的如出一辙,虽文弱,却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楼佥事,相思阁出现了人命官司,且对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本将军有理由怀疑对方会危害到皇城安危,还希望督查卫能将凶手交给我们。”
许是因为来的是心上人,姜少陵一番话说得漂亮极了,连语气都好了不少。
惹得姜绾心里直骂姜少陵这人有异性,没人性。
楼远岫深深望了姜少陵一眼,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像是看不见他眼中的热切一样。
他迟迟没有说话,因为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感觉,也许是失望吧。
当年那个霁月清风的少年终究也是染上了别的颜色,而且他也不知道这话应该怎么接,现在姜少陵把这件事儿归结在治安问题上,若是不叫他将人提走……
未来的麻烦会很多。
这事儿往小了说那边不过是一次争执,但是要是往大了说,那就是不顾圣上安慰,一味的固执己见。
瞧见楼远岫没说什么,苏伶心里也知道这是楼远岫不敢轻易的拿主意,垂下眸子轻声道:
“少将军如果需要提审的话,大可去北镇抚司或者是南镇抚司,金吾卫本就不擅长审讯的事儿,还是……”
苏伶的话没完全说出口,便被姜少陵一个凌冽的眼神所打断了,虽然想继续往下说,但是想着现在自己的身份,苏伶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去,做低伏小,不再言语。
“你算是什么东西,本将军同楼佥事说话,也轮得上你插言。”
“楚楚代表的是我锦衣卫,她没有资格插言,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资格?”
瞧着楚楚那副委屈的表情,沈南安到底还是没有坐住,带领着人马便掺和了进来,看着沈南安神色不佳,苏伶心里咯噔一下,弱弱的叫了一声:“大人……”
其实之前她对沈南安并不感冒,说到底不过是锦衣卫的佥事。
但是自打有了楚楚这个身份以后,她瞧见沈南安以后,整个人就不对劲儿,根本硬气不起来。
苏伶坚定不移的觉得自己这是入戏太深。
她不得不承认,沈南安对楚楚真的可以算是很好了,至少在楚楚每一次被欺负的时候,他都像是一个英雄一眼,从天而降。
“现在人既然都到了,那便商量一下这犯人的归属到底是何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