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这么没出息。
别人虐我千百遍,轮到我虐别人的时候,我就是妇人之仁妇人之仁!
心里不舒服,很难受,不想往下听也不想往下看了。
我从墙边缓缓把眼睛收回去,正准备离开,里面突然传来叶廷阑声音,“起来……筱雨,你别闹。”
声音听起来几分不耐烦。
一时激动,我立马又贴回墙边,看到里面封筱雨被叶廷阑推到了一边。
封筱雨的表情我可以想象,因为她的语气就是这样支离破碎愤怒不堪的,“为什么……阿阑……亲都不肯亲,碰也不让碰,你怎么了?你,难不成真爱上唐甜甜了?”
叶廷阑听起来冷静疏离,“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在这嚷半天了,出去好不好?吵得我头疼,出去,让我一个人好好待会儿。”
封筱雨,“我不出去!除非你今天跟我把话都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我刚刚不是说了好几次了吗,你到底还要我说什么?”
封筱雨几分要哭了的感觉,“说你上次为什么要舍身救她,而且还让她在医院照顾你,跟你做那么亲密的举动!”
叶廷阑一如既往的冷漠,“我说了你肯信吗?我说了就是玩玩而已你肯信吗?这话我都跟你说了很多次了……行了,不要在我面前哭。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这个问题。筱雨,我没有对任何人动心思,爱信不信。不信你现在也可以走了。婚礼爱办不办。”
“不!阿阑,不!我不走!求求你千万不要赶我走!”封筱雨好像又扑过去抱住了叶廷阑。
她声泪俱下可怜楚楚的说,“最近你跟那女人走得这么亲近,我好怕,阿阑。我好担心会失去你,你懂吗?我爱你,我可以保证,我是在用自己的全部性命在爱你。阿阑,你放着我这样一个透明完整的爱不要,你搭理那个野女人干嘛?她来历不明,长得又那么奇怪,难道你看到她心里就不会犯嘀咕吗?你真的了解她吗?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吗?她那么穷,又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她肯定脏得要死,要多脏有多脏,阿阑,你到底知不知道她以前做什么的?”
叶廷阑顿了一阵,语气依旧平淡,“我知道。”
“你知道她做什么的,你知道她这么脏,那你为什么还愿意跟她那个?”
封筱雨突然更委屈了,“你们男人不是罪最介意女人干不干净吗?怎么她……别跟我说你们俩什么都没发生,我不是傻子,我不可能相信你的话的。阿阑,我真的是非常不明白,你为什么愿意跟那种女人那个,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多久了?嗯?我身体早没事了你还用这个当借口,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我?”
幸亏自己没走。
没想但多待了两分钟居然听到这么雷人一条消息。
叶廷阑不愿意碰封筱雨?
已经很久了?
照她这意思……
我心里砰砰直跳,忍不住自己在外面乱七八糟脑补。
刚脑补一点,里面叶廷阑声音又不徐不疾传来,“这个事情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之前是考虑你的身体,怕你受伤害所以一直没回去找你。但是最近你也知道。工作忙,加上我上次的伤还没好利索,现在对这些事是一点兴趣没有。不要胡思乱想,筱雨,我们俩要结婚了,你迟早是我妻子,以后的每个夜晚我们都会在一起。何必在意这一朝一夕?”
他说的真是动听,听得我差点都信了,别提里面的封筱雨。
她开心抱着他脖子,娇嗔埋怨,“……阿阑,原来你心里这么想的,你早说啊!那好,之前的事算我小气了,不跟你计较。以后呢?我们俩结婚了,唐甜甜那个女人你准备怎么办?”
叶廷阑轻飘飘的说,“像她那种轻廉的女人,不要太放在心上,逢场作戏,一时疏解烦恼而已。你不说了吗,在古代就是个通房丫头,顶天了也变不成姨娘。她不是你的对手,你何苦把她看在眼里?”
封筱雨估计开心的要跳起来了,“真的吗?阿阑!哦,阿阑,今天你能这么说我真是太开心了!没想到你这么爱我,原来一直都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阿阑,你千万不要因为我之前的幼稚跟我生气。”
“没有的事。”
“你对我这么好,阿阑……要不我们今天就去把证领了吧!今天我真是太开心了,今天是个好日子,阿阑,就今天让我成为你的正式妻子吧!”
叶廷阑态度急转直下,“这个不着急,反正婚礼快到了,到时候再说。行了,今天就这样,我工作耽搁了太多,你起来吧,大家都各自回去工作去。”
先一步从茶水间门口跑出去,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回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我的心还忍不住一直在怦怦直跳。
周围没有其他声音,闭上眼睛,我的耳畔只有叶廷阑刚刚刺耳的一句句话在不断回想。
通房丫头,顶天了也做不了姨娘……
她不是你的对手,何苦把她看在眼里?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我不停的回忆着,回忆到脑袋发蒙,眼眶发热,鼻子发酸,泪水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啦啦掉下来。
我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事,已经足够成熟坦然,心理足够强大了。
我以为自己很无情,以为在这段关系里,我是主动挑出来的,所以我占了主导。
我以为自己现在就是个伺机复仇的机器,没有感情,更不会被感情左右。
可是,今天我算是彻底认清自己了。
原来我没有自己想象的厉害,原来我就是个软弱无能又感情泛滥的窝囊废。
我好瞧不起自己。
我现在好难过,为自己的无能,为自己的滥情,为自己的愚蠢天真,为自己的执迷不悟……
几乎一个字没看进去,浑浑噩噩熬到下班,我的微信上接到原总发过来的示好消息。
“上次说好了请唐小姐去千江鱼吃海鲜的,难得今天有位置,肯赏光吗?”
本来是不肯的。
我拿自己当叶廷阑女人,刻意要跟原总保持距离。
但是现在,呵,我巴不得原总立刻跟我求婚,我好赶在叶廷阑结婚之前提前做原总夫人,好好的认认真真的亮瞎他的狗眼,让他看看老娘也是有人要的!
而且不但有人要,还是个身价不比他差的优质男人。
说我轻廉?说我通房丫头都不配做的?我好想打烂他和封筱雨的嘴!
“说来也巧,今天就算你不打电话过来我也正准备打电话过去给你呢。之前原总请我好几次了,说什么这个人情我都要找机会还,所以,今天晚上不去千江鱼,我请你去个热闹的更热闹的地方好好吃一顿海鲜怎么样?”
原总在那边稍稍顿了一下,立刻心情大好说,“那是自然可以的。别说美女主动请我吃饭,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有你作陪我也没有推辞的道理啊。”
我笑,“原总果然就是原总,跟一般男人的情商不在一个档次,说话做事真是会讨女人欢心。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先回去换衣服。七点发位置给你,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我收起笑容,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资料,决定早退几分钟先一步回家。
反正快下班了。
早退几分钟可以避免跟很多人打招呼。
我现在是一句废话都不想跟别人多说。
手机装进包里,我关了电脑,直接推门离开往电梯口走。
按了向下键,电梯显示正在下来,并且真的很快就到了眼前。
门“叮”一声打开,我下意识抬眼往里看。
没想到电梯是从36楼下来的。里面站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刚刚跟我分开并且说过我坏话的男人,叶廷阑。
没想到他也早退了。
两人对望一眼,早退的老板对我这个早退的职员说,“下班了?这是要去哪儿?”
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居然还跟我打招呼?演技真好。
我咬咬牙,缓步走进去,合上电梯门,“回家。”
我没有贴到叶廷阑身上跟他开玩笑,没有请他跟我一起回去,也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就这样,一分钟后,我们俩出现在地下停车场。
我先一步走出去,冲着自己的车子解锁,叶廷阑跟在后面,“你开车?那我今天就不开了。”
这话说的。
我回头,估计神色十分丑陋的打量他,“几个意思?叶总想让我送您回家,还是您今天要搭我的顺风车?”
叶廷阑面无表情,就这样波澜不惊的盯了我几秒,他嗤笑一声,“你在闹什么脾气?”
我在闹什么脾气?
看着他莫名其妙云淡风轻的嗤笑模样,我的心仿佛被人揪了一下一样难受。
我好想跳起来掐住他脖子,我甚至想咬他两口,你说我在闹什么脾气!
可是我没有。
我没有立场。
我花了他的钱,接受了他的工作。
在他眼里拿我当个互相交易的某类人无可厚非。
我总不能又当表子又立牌坊,跟他说我其实是个雪花一样的小纯洁吧?
叹了口气,我把火气压下去,尽量平静告诉他,“没有闹脾气。我要回去换衣服,今天晚上我有约会。不好意思叶总,您搭封小姐的车吧,今天我没时间伺候您。”
我说完转身就走,叶廷阑不出所料的一把扯住我。
脸上笑容渐渐收起,他目光沉沉看着我,“你有约会?跟谁?”
就知道他这种占有欲强的人不能忍受我说这样的话。
我故意气他,“原总。您不是说不介意他追我吗?人家示好那么久了,既然您不介意,我这就答应他的追求。这么帅气多金又幽默的男人,喜欢他的女人肯定不计其数。再拿腔拿调的,过段时间说不定他就被抢走了。我得认清形势。”
说完,我挣开叶廷阑的手,去拉车门。
这次他没有拦我。
我坐进车里,发动车子,好希望在我开出去之前他可以冲我大发雷霆,要求我哪里都不许去,只做他一个人的女人,这辈子谁都不许搭理。
可是他没有。
我手刹还没松他就转身走了。
颀长的背影潇洒又落拓,就这么毫不留恋大步流星的背对着我走了……
暖黄灯光和绿红色霓虹闪烁灯,装点一整条大排档食肆。
以前小时候每次路过都觉得这种地方吵闹,但是现在,混了二十好几年,突然又觉得在饮食男女的众生吵闹中可以讨个心安。
这种接地气的心安可能有人间烟火有关。
周围都是人,都是食客。有血有肉感情可以看到可以触摸的活生生的食客。
跟华堂之中斯文安静的人们不一样。
我现在只有跟这种人接触的时候才觉得自己仿佛还有些生命。
夏天的大排档,主题必然是啤酒和小龙虾。
但是盛夏已经过了,秋风微凉的夜晚里,各家老板还是在努力架出招牌,麻辣蒜蓉十三香,乐此不疲的一日复一日把小龙虾往食桌上送。
我把身上的职业装换了,换了一件圆领薄毛衣和牛仔裤出来见原总。
到的时候比他早,为了方便他好找到我,我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上。
大排档敞着门,人来人往的门口,香气和各种交谈的声音混杂,突然让我体会到一种要过年的幸福感觉。
对面一个烟酒铺子,坐了一会儿,原总从那边闪身而来。
他没有换西装,穿一套挺括英俊的浅灰色西装,单手插兜,阔步潇洒。
浓酽夜色里一副清正高贵骨架,个子极高,高到进门口的时候需要微微低头。
这么一低头,他看到了我,两人对视一眼,他伸手过来在我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没让你等久吧?”
我摸了一下他手,笑说,“当然没有。我也刚到。”
这个大排档之前跟叶天野一起的时候出来吃过,热闹,味道不错,当时我第一次来,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今天冷不丁就想起这里来了。
我一个女的都不介意,料想原总这么游刃有余的人肯定不会提意见的。
没征求原总的意见,到了以后我就独自点了三斤油焖大虾。
原总到的时候虾还在做,桌子只有一盘盐水花生,一盘凉拌黄瓜。
原总在我对面坐下,我把花生往他面前推了推,问他,“喝啤酒吗?三块钱一瓶那种。”
原总心情很好,用手捏了个花生米起来丢在嘴里,看着我挑眉,“怎么知道这么个地方?”
我说,“我这种身份的人知道这个地方不是正常?是不是太吵了?你不习惯?”
他摇头,“没有的事。只是觉得你能到这种地方来让我很意外。毕竟,你懂得,现在的虚荣女人一抓一大把,没有人约会的时候愿意跑来喝三块钱的啤酒。唐小姐这是帮我省钱。”
我抽了桌子上筷子筒里的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他,笑笑说,“不是替你省钱,是替自己。今天晚上我请客,粗茶淡饭,原总不嫌弃我小气就好。”
“哈哈。”原总接了筷子忍不住一笑。“你真请我啊?那行,那按流程,你不拿菜单出来让我点个菜先?”
我把拍黄瓜也推给他,“没有菜,就这个。你可以再点两斤龙虾。我已经点三斤了,但未必够吃。”
原总冲我伸出大拇指,然后扭头招呼服务员,“来四瓶啤酒。”
片刻,一托盘油焖大虾上来了,服务员帮忙开了啤酒,我和原总各自戴了手套,开始拿着酒瓶大吃大喝起来。
毛衣袖子被我卷得到了手肘处,为了防止油水溅出来,我把头尽量往前伸,半个身子探在桌子上,毫无坐姿可言,一副没吃过东西的样子。
原总被我感染,吃了两口觉得西服碍事,索性把外套脱了挂了椅子上。
两人都不要形象,突然像两个绿林大汉,对着桌子吃肉喝酒,哪里还有约会的感觉。
先不说约会的事,吃了几口,喝下去半瓶啤酒,原总才开口跟我说话,“今天心情不好?你以前吃东西没这么猛。”
我咔嚓咬开一个龙虾壳,眼皮抬了抬,实话实说,“说实话有点。”
“跟叶廷阑有关?”
“是。”
原总云淡风轻,“愿意说吗?”
我咽下去一口肉,反问他,“你愿意听吗?”
“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我叹口气,缓缓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今天他告诉我他快要结婚了……毕竟有过那么一段,虽然知道自己跟他不可能,但是听说这个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原总十分大度,听我说完理性点了点头,“可以理解。”
我问他,“原总,说实话,你恋爱次数不少,但为什么从来就没有产生过结婚的念头呢?”
原总拿啤酒瓶,我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都喝一口他才说,“对于大多数女人而言,婚姻是男人给的一个保障和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跟这样的女人结婚没意思。我不需要绝对的自由,但绝不想成为某个人的全身心牵绊,失去一半自由。我确实喜欢过很多人,如果临近出于男女层面考虑,她们都是我适合我结婚的人。但是仅仅是不够的。我不能忍受自己有失败的婚姻,但是跟这种女人结婚,我觉得自己必然会失败。所以现在我在找一个,既能让我欣赏,愿意冲动到想要跟她结婚,同时又认为她不会让我失败的人。唐小姐,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
他的意思无非就是,他不想找一个过于依赖他或者把婚姻当成全部事业来看的女人。那样日复一日他的身心会很疲惫。
他想找一个,聪明漂亮,独立自由,能吸引他同时又善于把握婚姻尺度的人。
这样的女人在现如今的社会里不缺人选,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个,是他偏偏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吗?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种人。他对我的了解看来还是太浅薄。
他一边说一边剥虾,我则在对面垂着眼皮听着。
听他说完,还不知道怎么回答,面前的碟子里突然多出来一块虾肉。
抬眼,原总正看着我笑,“听懂了吗?听懂了给我回个话。”
我看着那肉,心里有很多念头起起伏伏,“听懂了。”
原总满意抿着嘴,“如果我说我找着了,你信吗?”
我摇头,实话实说,“不知道要不要信。”
“没自信?”
我又摇头,“没有。”
“没有就对了。”原总又拿了一个虾开始剥,“要的就是这种自己不自知的状态。一天到晚吹嘘自己什么都懂的女人,莫名其妙的主意太多的女人,心里期盼总是太多。男人一次达不到她的期盼她就失落,着实让人心烦。怎么不吃?”
他一边说话盯着我看,好心好意帮我剥的虾,我只能拿起来放进嘴里。
始终没正面回他的话,他也不着急问。
看着我吃下去一个,他突然换了话题,“这东西多少钱一斤?”
我说,“198。”
“喜欢吃这个?”
我说,“算不上喜欢,就是喜欢这里的热闹劲儿,适合聊天。高档餐厅说个话恨不得都要憋气,实在没这里来的痛快。”
“一顿饭花了你小七百呢。也算得上高档餐厅了。”原总又剥好一个虾帮我递过来。“为表谢意,待会儿吃完饭我请你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我接住他的虾直接吃了,“我们俩这又吃又喝又看电影的,就算真开始约会了?”
原总挑眉笑,“你要觉得唐突,说个时间,我可以再追几天。”
“那倒不用。”我说,“但是我能不能提个条件?”
“什么条件?”
“看完电影不要约我去酒店。我跟叶先生的关系刚刚才告吹,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不想那么早就迫不及待往你的船上爬。”
原总忍不住笑,“我也没那么迫不及待。放心吧。这不是约会三件套,就是个开始而已,我不亲你不抱你,完全不用害怕。”
三斤大虾,两人说说笑笑吃吃,没有心理负担,最后居然消灭了个干干净净。
结账,走出店外,微凉的夜里人居然还能渗出一层薄汗。
吃太多肉下去了,虽然喝了两瓶酒,但口腔里还有辣灼之感,仿佛自己也在辣油里过了一道。
原总看我伸着舌头,主动去对面便利店买了两瓶冰水,两人也不开车,肩并着肩一边喝水一边说话朝附近的电影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