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着陈冲的话说:“哥哥说的对。他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就像昨天带你的那个哥哥一样。他不会打你,每天对你很好很好,小宝要相信他好不好?”
小宝也许是好久没有被人这么温柔的对待过了,居然很容易哄好。
他用小手背抿了一下眼睛,把眼泪憋回去,拿住棒棒糖:“姐姐不许骗人。小宝乖,你记得来看小宝。”
这孩子太懂事太隐忍,背负了太多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苦难了。
看他这么懂事,我眼泪忍不住又往下掉,旁边陈冲也受不了了,他把头扭向窗外。
这个可怜的孩子太容易伤及己身。看到他,陈冲大约联想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
我相信把小宝给他带是个再好不过的决定。
他比我更能感同身受,他肯定会拿小宝当儿子一样看待的。
车子在荒地上停了大约半个小时,小宝很快跟陈冲熟悉起来,我渐渐放心,让陈冲带他回去。
时间已经来到了快晚上六点,不知道叶廷阑怎么样了,我还要去医院看他。
陈冲把我放在路边,看着我打了车,我跟小宝挥手再见,出发去封家医院。
医院灯火通明,私立医院远比公疗医院豪华漂亮。
我穿过一尘不染,酒店大堂一样的前厅,走到导诊台问服务员。
“帮我查一下叶廷阑先生现在住哪间病房。”
护士看了一眼,“刚从特护病房转出来,现在在vip3301。不过已经过了探视时间,家属必须全部离开。你是要去看他吗?请明天再来吧。咱们医院晚上有专门的医护人员一对一护理,家属不用太担心的。”
她说的这个我非常清楚。
要不然我也不会选这个时候来。
毕竟曾经在这里住过一个多月,对她们的管理机制已经了如指掌了。
“好的。谢谢。我明天来。那,能请问一下厕所在哪里吗?我想方便一下。”
护士客气指了个方向,我淡定朝那边走过去。
走过去走过去,往右转,我溜到楼梯口。
然后趁她不注意,我上了三楼。
vip病房跟普通病房分割在楼梯两边。
同样是三楼,往左走第一间是301,普通病房。
往右走第一间则是vip了,3301。
我走到右边,隔着玻璃往里面看,叶廷阑静静躺着,只有一个护士在他旁边整理机器数据,并无他人。
“噔噔噔”,我在门上敲了一下,推门进去。“我可以进来吗?”
护士回头看我,“现在探视时间已经过了,病人需要休息,家属明天……”
叶廷阑左臂又抬起来,先打断护士,然后朝我勾勾手指。
我走进去,叶廷阑挥挥手,让护士出去。
护士叮嘱了我几句注意事项,然后一步三回头走了。
我拉了个椅子在床前坐下。
叶廷阑没穿上衣,胳膊到前胸打着一层层绷带,头上也是一圈圈白色纱布,脸颊青青紫紫都是擦伤。活像个刚挖出来的木乃伊。
他看我看着他,用不怎么灵活的嘴巴说,“好看吗?”
我摇头。
他笑了一下,“抓紧时间看吧。老子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没生气,跟老太婆她们的态度截然不同,我很欣慰。
我把他的手抓起来贴到自己脸上:“医生让不让吃饭?你饿不饿?”
他摇头,“不饿。就是奇怪你怎么不来看我。你刚刚去哪儿了?”
“有人觉得我碍眼,我躲出去了。”
叶廷阑眼睛一斜,目光落在我刚好挨了打的侧脸上。“谁打你了?”
我捂捂脸,没所谓搜了一下,“都好几个小时了你还能看得出来?有这么明显?”
那刚刚跟陈冲见面的时候,他岂不是也看出来了?
叶廷阑看了一眼,又把目光转过去:“你不是个能受委屈的人。打你也是自讨苦吃。谁这么傻跟你拉仇恨?”
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被他的话气的想笑:“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我在你心里有这么凶?”
“你自己说。”叶廷阑说。“什么事能做什么不能做,在你心里有明显界限吗?”
我仔细一想,觉得他说得有理。
我这个人以前确实跋扈惯了,在我心里,你惹我我就要还回去,不计后果的还回去,还真没什么对错的明显界限。
被他调侃,我一时脑子一抽,反问一句:“难不成你就是因为这个嫌弃我的?”
叶廷阑悠悠转过眼珠,“我什么时候说嫌弃你了?”
“可是你……”
叶廷阑脸色一冷,我赶紧把后半句憋了回去。
他不喜欢让我提那些不愉快的过去。得意忘形,差点又提。
他把手从手里抽出去,颇有些兴致缺缺。“你吃饭没有?没吃就赶紧去吃。你这人肚子饿的时候脑子容易短路。”
我,“……吃过了。”
天被我聊死。
两人一下沉默下去。
我傻坐着看他躺了一会儿,站起来往里间走:“这里有几张床?我今天晚上可以住这里吗?”
他没说话。
我自己去看了看,只有一组小沙发,没有陪护床。
不过其他洗漱设施倒是齐全,未开封,整整齐齐摆在卫生间,跟酒店似的。
我出去靠在卫生间门口跟他说:“叶廷阑,今天晚上我就赖在这里了。你不要嫌弃,我现在就开始洗漱。这个沙发让我凑合一下。觉得我脑子短路大不了我不说话就好了。行吗?”
叶廷阑扭了扭脖子,斜着眼睛看我:“扶老子起来。老子一天没上厕所了。”
有关这个事情,前面已经磨合过几天,所以这次处理起来还算和谐。
只是之前尴尬的是我,这是尴尬的是他,而且由于生来构造不同,上厕所的时候我需要帮忙“扶”他一下,这就显得他更尴尬了。
还好有纱布遮脸,还好有青青紫紫的伤痕,他也就局部尴尬,脸上看不出来异常。
我伺候他上完厕所,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叶廷阑。”
他自己把病号服往上拉,没好气回我,“有屁快放。”
“如果我今天晚上不在,你现在岂不是要被护士小姐姐伺候?”
“……所以呢?”
我撇撇嘴,忽然又释然了,“没有所以。在她们眼里你只是一具标本而已,没有感情的。我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