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的方向就是我们刚刚走过来的方向。他说的小吃街,料想就是那个叶廷阑转了一圈看不上的小吃街。
他说完,我看着叶廷阑,猜想他会不会拒绝,结果没想到,他顺着男孩的目光看了过去。
“牛肉面?行。请你们吃。走吧。”
就这样,大大小小四个人,顺着刚才的路又一点点走了回去。
时间不到八点,正是用餐*,塑料棚底下的桌子上三五成群坐了很多人。
叶廷阑挑了个人相对少的棚走进去,站着等老板过来搭话。
老板在做饭,老板娘看到我们进去马上迎了过来,“来了?吃点啥子啊?”
我说,“都有什么吃的?”
她指着桌子上贴的一份红色菜单给我看,“炒米线,炒河粉,各种羊肉牛肉面,炸酱面,什么都有的。物美价廉哦。”
叶廷阑在对面,扯了很长一段卫生纸在仔细擦拭凳子和桌子,我选了四分牛肉面,“就它吧。”
“好嘞,稍等啊,你们先坐。”
凳子是塑料的,长年累月没有清洗,上面一层黑色污渍,我也把凳子擦了擦,在妹妹旁边坐下。
我问,“你们身上有钱吗?今天一天一口饭都没吃?”
男孩眨巴着眼睛,“嬷嬷给了我三块钱,让妹妹渴的时候我给她买水用的。什么也没吃,因为我怕明天还要在这,钱花完了妹妹就不能喝水了。”
“……你嬷嬷是你奶奶?”
“嗯。”
“她一个人在家?”
“嗯。瘫了好多年了。我们走的时候她也没有吃饭,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咯。”
男孩说完,旁边的妹妹忍不住一下子呜咽起来,“哥哥,我想嬷嬷……”
男孩把妹妹的凳子往自己身边拉了一点,用脏兮兮的小手替她抹眼泪。“别哭。阿爸阿妈买了我们,明天我们就有钱了。有钱我们就能回去看嬷嬷了。”
“可是,”妹妹还在抽泣,“我就是想嬷嬷……嬷嬷没得吃饭,我怕她饿……”
穷苦真的是一件很让人心酸的事情。
不亲眼看见永远无法形容那种震撼人心的无力感。
我没有经历过极度的贫穷,但我体验过极度的无奈,所以我对他们的感受感同身受。
妹妹哭的停不下来,我拍拍她脑袋,“先别哭。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等吃饱了我找人送你们回家看嬷嬷,嬷嬷喜欢吃什么你还可以带一些回去给她,不要难过,这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妹妹总算止住哭泣,扭头过来看我,“真的?”
“真的。”我看着叶廷阑,“不信你问哥哥,他是个好人,你问他是不是真的。”
叶廷阑今天简单阳光,脸上也没有什么严肃的神色,但妹妹还是不敢看他。
好在他自己开口了,“嗯。吃饱了送你们回去。不要哭。先吃饱再说。”
牛肉面很快上来,比脸都大的一碗,虽然牛肉少了点,但面分量很足。
一人一双一次性筷子,两兄妹马上低头吃了起来。
叶廷阑吃不下去。
因为这牛肉是酱的,不知道放了多久,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膻味儿。加上老板特地给面加了很多油,油花飘在汤上面,一坨一坨,看起来非常影响食欲。
不光他不想吃,我也觉得吃不下去。
但是,谁让我给自己弄个了穷人的身份呢?
旁边的穷人吃的香甜无比,我这个穷人难以下咽就显得有点矫情。
没辙,把面搅了又搅,我吃下两口。
其实味道还不错。起码比看起来好。
但太油腻了,吃了两口,我借口减肥,放下筷子。
男孩一边吃一边用眼睛打量我俩,看我吃了两口,叶廷阑压根儿没动,他非常心疼的问,“你们怎么不吃?”
“我吃饱了。哥哥不饿。”
“那,”男孩把筷子停了,指着我们的碗,“这个等哈要啷个办?”
我猜他想打包,试探着问他,“你想怎么办?”
“能不能不要倒,让我带回去给我嬷嬷啊?”他果然这么说了。“嬷嬷好久没吃肉咯,她肯定也喜欢吃。”
再跟他们一起待下去,我觉得自己会泪点无限放低。
怎么随便哪句话听起来都这么有爱?分分钟戳的我鼻子发酸。
“想给嬷嬷吃,我们买点肉回去给她就好了,没必要把这个带回去。这个放久了坨了就不好吃了。”
男孩遗憾的把目光收回,不再说话。
叶廷阑在对面轻轻舒了一口气,拿着火机站起来,“我出去抽支烟。吃完了出来叫我。”
面很烫,不知道俩孩子是怕我等着着急还是想赶紧回家见奶奶,一边用力的往嘴里扒,一边抽空呼气,短短两三分钟出了一头汗。
我把棚子里的大风扇往他们俩旁边转了转,“慢点吃,别着急,姐姐不赶时间,不用着急。”
虽然这么说,但两人还是花不到十分钟时间就把面吃完了。不光面吃完,汤也喝的一干二净。
男孩又目光炯炯看着叶廷阑的碗,“阿妈……”
我说,“叫我姐姐就行。”
“那面不吃太可惜了。你要不让带,我和妹妹分了行不行?”
这么小俩孩子,这么大一碗面居然没吃饱?
我,“……你们要是没吃饱,姐姐再给你点点别的。”
男孩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不。我吃饱了。就是不想浪费。阿……姐姐。你是不是觉得丢人?”
我再次鼻酸,“不丢人。珍惜粮食光荣。你们是好孩子。想吃就吃吧。”
两人把碗捧到自己面前,头挨着头,又火速扒拉起来。
我看了一下,偷偷去跟老板娘说,“有什么方便带的食物?给我做三份,我要打包带走。”
又一份面吃完,打包的炒河粉也出锅了。我带着孩子们出去,迎面看到叶廷阑在路边跟人说话。
跟人说话不稀奇,只是说话的对象有点稀奇。
正是刚刚那个强买强卖给我土豆的人。
叶廷阑脚边放了个大袋子,看我们走过去,他把袋子提起来,“这位司机正好回家,我们搭他的车。走吧,跟他一块去停车场。”
卖土豆的男人瞥我们一眼,没说话,抓着车把转了头。
大家浩浩荡荡跟在他后面。
我问叶廷阑,“你买了什么?”
“牛肉。”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买的?”
他下巴挑挑路边的棚子,“老板们手里淘过来的。”